“是因为我的之澈,从那天起,内心就一直背负着枷锁,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这是他欠你父亲的,也是我们贺家,选择承担下来的……责任。”
责任。
明栀的脑中在不停地重复着这个词。
原来,那些贺之澈毫无保留的善意,那些她小心翼翼珍藏的温暖,甚至连那次告白。
全都建立在一条人命和沉重的负罪感之上。
她是贺家为了安抚儿子良心而圈养的赎罪券。
倪煦那句未曾明说,却贯穿始终的潜台词,此刻在她脑海里轰鸣作响:
你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我的儿子好过一点。
明栀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她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再也发不出任何像样的音节。
眼泪不是缓慢流下来的,而是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淌过她冰凉到麻木的脸颊,最终滴落在白开水的杯内,与其融为一体。
她看着眼前这个依旧端庄、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棘手家务事的精致贵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骨髓里透出,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好像是过去了良久。
又好像只是过去了一个瞬间。
明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苍白的指尖支撑在冰冷的桌面上。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骤然缠紧了她的心脏。
在泪水模糊的视野里,她带着最后一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信的希望,声音破碎不堪。
“那,贺伽树呢?”
明栀问得没头没尾,但倪煦瞬间就明白了。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于慈悲一般的关怀。
可从那两片涂着端庄口红的唇瓣里,吐出的字眼,却如此冰冷。
“栀栀,”她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他当然知道啊。”
“当然”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
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精准地、缓慢地,捅进了明栀最后的心防,并且恶劣地搅动着,直到里面变得鲜血模糊。
也就是说,那个在她被欺负时站出来,那个在她迷茫时给予指引,那个让她又怕又忍不住靠近,那个她鼓起所有勇气才去喜欢的贺伽树,
从头到尾,心知肚明。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感恩戴德地生活在由他全家编织的谎言牢笼里。
那他所有的帮助,那些别别扭扭的维护,是不是也带着那份高高在上的责任与补偿?
在他眼里,她是不是一个可怜的、需要被施舍以及安抚的物件?
这一刻,明栀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是死死地盯着倪煦那张看似悲悯的脸。
仿佛要将这张脸,和那句话,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第82章与栀分手。
贺伽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
话梅实在是一只聪明的猫,在敏锐察觉到这几天贺伽树的情绪不好,甚至都没有再扒着他的裤管撒娇过,而是缩在猫窝里,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偌大的客厅内,只有落地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贺伽树却一眼便注意到放在沙发背上的独角兽。
那是上次在电玩城,他费了些力气才抓上来的。
当时他将两个玩偶拿回家,将它们摆放在沙发靠背上,让它们紧紧地肩靠着肩。
可现在不知为何,其中一只竟从上面掉落下来,侧躺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贺伽树的第一反应就是向着猫窝的方向瞥去。
接收到他暗含着警告的眼神后,话梅很委屈地“喵呜”一声,来表达自己的无辜。
他迈步走过去,弯腰将那只掉落在地毯上的玩偶捡起。
指尖传来柔软绒布的触感,他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沉。
他盯着玩偶傻乎乎的表情看了两秒,然后抿着唇,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力道,将其重新塞回在它的同伴身边,让它们恢复之前紧密依偎的姿态。
可平日里稳稳当当的玩偶,今天不知是什么原因,摆放了好几次都立不住,一副将掉未掉的模样。
一股不怎么好的预感在贺伽树的心头浮现。
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再次摆放着。
甚至用手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其中一个的头能像之前一样,恰好靠在另外一个的肩膀上。
这一次,两只独角兽彼此依偎,彼此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