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栀松一口气,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速略过的风景。
她想起,之前与倪煦同乘的经历。
那时她月经突袭,小肚腹痛难忍耐,豆大的汗珠已经滴落下来。
然而,于她而言最难捱的并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不可避免的潮湿。
在心里无数次的祈祷后,在下车时,她还是绝望地发现,不小心将血渍沾染上了白色真皮座椅上。
当时倪煦的眼神轻飘飘略过,并未苛责什么,只是让她上去休息,甚至后来还命人送来了暖贴、养生汤和一套崭新的衣物。
明栀差点就被感动到了。
可是,她在此后,再未见过那辆车。
没有天生敏感的人。
只有促使人变得敏感的环境。
怔然想着,车已经在美容院前停稳,负责人早就站在门口等候,挂着职业笑容迎接。
躺在美容院的床上,感受着面部轻柔舒适的按摩,原本应是身心放松的时刻,明栀却因为身边躺着倪煦,尚处于紧绷的状态。
但不得不说,工作人员的手法极好,她的思绪在抛锚之际,被倪煦的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小栀。”倪煦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柔,“钟家的女儿回国了,你知道吗?”
明栀知道她说的是钟怀柔,尚未回她,便听见她自顾自道:“可钟家近年来显出颓势,姑且当作保底吧。”
紧接着,她又说出几个名门望族家的女儿。
到了最后一句,峰回路转,问明栀:“你觉得,哪个更适合伽树,哪个又更适合之澈。”
只有在给明栀做着面部精油的工作人员才知道,听到这句话后,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
随即,是她轻柔而卑微的声音,“伯母,我不敢妄言。”
听见这个答案,倪煦很满意。
她想起第一次见这孩子的时候,怯生生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连连眼睛都不敢抬。
一个没有野心,对两个优秀继兄不敢生出半点觊觎之情的孩子。
这么多年,看到她没有半分进步,倪煦终于放下心来。
“小栀,你放心。”倪煦笑着道:“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生孩子,但我也一定会帮你找到称心如意的结婚对象。”
“伯母。”
明栀咬了咬下唇,装出一副尚在天真的模样。
“我现在还没考虑到结婚那些事情,想专心在学业下功夫。”
但倪煦只是笑了笑,似乎她微弱的反驳,不值一提。
明栀想起了早上送到她房间的那些裙子。
看着五彩缤纷,款式各异,但最终只能被迫选择那件水蓝色的。
她的眼神有些失焦,终于明白为什么倪煦会带着她出来做美容和造型,为什么会让她盛装出席贺之澈的生日宴会。
恐怕,在今天的宴会上,她也会沦为被精心挑选的对象。
就像倪煦刚刚提到的那些女孩一样。
下午,她和倪煦一起前往海晏酒店。
全部布置已经完成,明栀站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看着像是在工蚁一般在忙碌的工作人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
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了贺伽树。
也似乎终于能够理解,他淡漠的眉目中,为何总是充满了倦怠。
贺家父子是一同前来的。
三人连表面的客气都维系不住,中间空出很大的一片距离。
有些日子没见贺伽树,他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看起来低调而矜贵。
他的视线淡淡扫过明栀,而后移开。
反倒是贺之澈走了上来,笑着道:“栀栀今天很漂亮。”
与上次的慈善晚宴不同,明栀今日的打扮光彩照人。
不得不说,倪煦的眼光的确毒辣。
为明栀选的那件水蓝色质地极好,行走时如流光水波。脸上妆容淡雅,却很好地凸显了她五官的长处,尤其一双眼眸,亮得惊人,灿若星华。
她尚未说话,一旁的倪煦已笑着道:“栀栀底子极好,稍微打扮一点,便很是出挑。”
当然,这样的称赞没持续太久。
随着众宾客的到来,中心话题便又落回到了今日的寿星,贺之澈身上。
明栀和贺伽树站在外围,看着他们三人被簇拥着,正出神,便听见身边之人冷不丁地问出一句:“你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