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烨是家里的老二,在揣摩人心上很有建树,他直觉今天贺伽树的状态似是有些不对,便跟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这么一幕。
那一伙儿人不必再管,自有想要讨好贺伽树的纨绔们为他妥善解决。
程烨凝了凝眉,道:“伽树,你的手”
贺伽树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抬手看了眼手背,关节突起的地方,血珠正顺着皮肤的纹路慢慢往下淌,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而护着明栀后脑勺的那只手,却慢慢松了力道,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发丝,又很快收回。
这个时候,他第一想到的是:
她的头太小,只需他张开的手便能完全盖住。
于是,在程烨打量的目光中,一个看着有些熟悉,却叫不上名字的女孩从贺伽树的怀里钻了出来。
夜色朦胧,只能看出这女孩化着浓妆,是生面孔,但又总觉得那双澄澈的眼,在哪里见过。
女孩感受到了打量的目光,在贺伽树的身后躲了躲。
与程烨不同的是,明栀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想起来了面前的男人是谁。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他那天也参加了丁乐妮的生日聚会,好像还是丁乐妮的表哥。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这幅样子。
偏过去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程烨很快便收回来视线,对贺伽树道:“你去先去处理伤口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解决。”
贺伽树微微颔首,“谢了。”
说着,攥住身边人纤细的手腕,径自向前走去。
他拽的力道很大,像是要钳进她的腕骨里。
明栀被拖拽着踉跄,好不容易在一处昏黄路灯底下,钳着她的手才终于松开。
她被推了下,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处,耳侧上方是贺伽树撑在墙壁上的手。
只需微微侧首,便可以看见手背上面的擦伤与血珠。
被他困在这方寸之间,明栀咬了咬唇,直觉感应他现在的火气之大,甚至不亚于上次她泼他酒的那次。
“你的手”
想也不用想,一定是为了保护她受伤的。
明栀陷入了些许茫然,任凭她怎么想象,也无法将“贺伽树”与“保护她”的这件事情,联系起来。
面对她含着担心的眸光,贺伽树下唇向下撇得更明显,原本冷戾的眼神软了点,却还是绷着劲儿。
“明栀,你出息了是吧?”
“贺家给你的那些生活费,不够用?”
他的声线压的极低,就像此时此刻,他勉强压制着,滔天的火气。
“我”明栀被涂得嫣红的唇瓣,微微翕动着。
昏黄的路灯下,她向来素净的脸上,化着艳丽的浓妆,唯有那双湿漉的双眸,始终未变。
下一秒,声音怯软坚定。
“我不想再用你们家的钱了。”
终于说出这句话来,她心口的重石好像稍稍被抬起了似的,让她得以短暂地喘口气来。
明明嗓音中已带着哽咽,双手攥着的拳,刺进掌心里的指甲,硬生生吊住了要滚落下来的泪珠。
“我、想独立起来。”
六个字,她说得磕磕绊绊。
贺伽树却听得无比真切。
他的喉结滚了又滚,最终只酿成一阵极低的鼻息。
“可以。”他说:“但是谁准你来这种地方的?”
明栀有些难堪地偏过头去,如果有更多的选择,她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更何况,其实她一直都很喜欢弹奏电子琴。
在这个时候,贺伽树看着她,突然想起了年少时读的那本《了不起的盖茨比》,开篇的第一句话。
“每逢你想要批评任何人的时候,要记住,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有你拥有的那些优势。”
从来蔑然众生的他,近乎于奇迹般的,对面前狼狈却倔强的女孩,生出一股他前所未有的感觉。
很久以后,贺伽树才意识到,原来那种感觉叫:
怜惜。
由怜惜而蔓延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