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学金评定怎么说也得几个月以后,况且到时候的竞争肯定很激烈。
连她都没有信心,贺伽树怎么会如此笃定,就好像她肯定会拿到一样。
明栀不会给别人画饼,她的睫毛眨了眨,道:“如果真能拿到的话,去西门那家西餐店?”
刚开学贺之澈邀请过她,回学校的路上便遇到了贺伽树,那天晚上还留下了不算美好的回忆。
尽管如此,她还是做出了客观的评价:
“我和之澈去过,味道还不错。”
贺伽树眼眸中尚还流淌的笑意顿时消失殆尽,他冷着声道:“不去,赶紧看论文。”
明栀已经有点逐步适应他阴晴不定的心情了,索性直接忽略,认真看起他的论文。
她用黑色的笔圈出自己不懂的名词,用余光瞥向身边的人。
他的手正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微蹙的眉心透出几分生人勿近的气息。
要是真问他的话,估计又会被讥讽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看不懂。
她收回视线,最终还是选择用手机一个一个查询,然后再用笔在一旁做着注解。
两个人共沐着灯光,很有默契地谁都没有再打扰彼此。
窗外的树影忽然摇晃得厉害,传来沙沙的风声。
贺伽树用格式刷调整完二稿格式,已经将近凌晨四点。
这个时间点是人最疲倦的时候,实验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他微微侧首,身边的某人果不其然已经趴在桌面,毛茸茸的脑袋歪在臂弯里,呼吸绵长而清浅。
修长的手指,绕过她的碎发与白藕似的肘臂,轻轻拿起那份论文初稿。
上面已经注解了密密麻麻的娟秀小字,有些段落被划了线,然后一旁打了小小的问号。
部分问号被划去了,显然是她自己心里有了解答。
部分尚且还留着。
在文档的最后,有几张她用手绘大致绘出的草图,虽然线条略有粗糙,但最核心的东西都体现出来了。
和专业的建筑平绘相比,这些草图差得还远。
但贺伽树仿如被什么击中一般,攥着纸张边缘的手指微微蜷紧。
本来就是逗她的。
贺伽树没想到她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会这么认真地动笔了。
他落眼,目光再次落到她熟睡的脸上。
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没有了平时的怯软。此时因为疲惫而显得格外宁静,甚至隐约有着执拗的倔强。
透着那些草稿,他似乎可见昨晚的明栀,与他在相同一片暖光的台灯下,握着笔在纸上认真描画的样子。
然后,在他最骄傲的领域里,留下了让他无法忽视的、带着她独特印记的思考痕迹。
一直以来,贺伽树所处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由绝对理性和权力规则构成的冷峻高峰。
他孤独地站在山顶,俯视着山下被他定义为“庸俗”、“愚蠢”的一切。
然而,在山峰的悬崖缝中,不知何时生出一株顽强生长的栀子。
倔强地发出了嫩绿的芽儿,颤颤巍巍地抽出了自己的枝条。
她有自己的思想。
她有自己的内核。
看似柔弱到不堪一折,却随风摇摆着,不肯轻易低头。
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明栀睁开眼的时候,尚且朦胧。
眼前是陌生的场景,让她一时半会儿有些迷蒙。反应了半晌,才意识到她和贺伽树在实验室里坐了整整一宿。
刚刚一动,脖颈处便传来一阵酸痛,手臂也被枕靠得发麻。
她稍稍起身,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落下去。
扭头一看,是一件黑色外套。
她对这外套有些印象,是丁乐妮生日那天,贺伽树穿过的。
当时掉在地上,她还帮忙捡了起来。
明栀循着光线,看向外套的主人。
他面窗而立,双手插进兜内,肩线松弛,显得慵懒而又随意。
初晨的曦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向来漠然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微微侧身回首,目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投击过来,明栀甚至来不及收起眼中的怔忡。
两人的视线碰撞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