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吃不下睡不好了,翻来覆去,还是起身走出大殿,四处远眺,周遭真的好空,好黑,还特别静,她这样灵敏的耳朵,竟然很难在这里捕捉了响动,所有的声音就像是被黑夜吞没了,瘆妖的很。
但也因为没什么妖在,也没有妖会阻拦她往哪去。
直到她漫无目的地走出了妖王宫最中心的建筑群,才开始听到一些动静——
“主君不是才从战场回来,怎又要去那处冷静?”
“你活不耐烦了,还敢议论。”
声音停了,半晌,复又更轻地传出:“听说是抓了个兔妖受到了刺激。”
“也不知那兔妖是死是活?”
“大概被一口吞了罢。”
二妖发出可惜的轻叹。
“兔妖怎么让那位受刺激了?”玉扶靠近,压低声地插入谈话。
“谁知道呢,我们这新王,这里不太正常。”执槊犬妖用槊敲头一瞬,互相对望,遽然扭头,只见不知哪出现的女妖也与他们一同惊慌左右查看,还拍着胸安抚他们:
“没有旁的妖,就我们。”
“不用怕。”
许是玉扶化形太好,很有迷惑性,二妖竟真就放下了心:“你是新归顺来的?眼生的很。”
“这夜里别乱走,入了我们主君的地盘,小心着些,如今王宫和内城可不是往日没主的时候。”
玉扶点头:“我今日才归顺,裴妖王”玉扶也敲了敲头,“这里为什么不正常?”
“他不正常就会杀妖吗?”
犬妖摇头又点头,这该怎么说呢,战场上杀的多,这不,早前三大强势的妖族现在都被杀得在抱团了,不少俘虏来的大妖更是沦落到只能拉车的地步。
可新妖王的气场下,就算他不怎么清理己方妖,那也很可怕。
谁能保证在他收服完所有对立的妖,就不对内发狂了呢?
犬妖简单阐述对妖王的崇与惧,玉扶理解地点头,又指着一个方向问:“我方才见到一群戴镣铐的鸟妖往那个方向飞,那是哪儿?”
玉扶指的方向,大抵是妖王宫最亮的一片区域了,两只犬妖看去,身子就抖了抖:“那位闭关的地方。”
“他在那是吗?”玉扶问。
犬妖下意识答:“今日是在的。”
玉扶礼貌地道谢,遁地消失。
许久,两只犬妖面面相觑:“方才,好像是兔妖?”
*
巨蛇困恹恹泡在阔大水池中,池面浮着诸多可缓妖郁燥的药材,有人修跪在一旁不服气地犟嘴:“蛇性本淫,除非骟了,不然哪有药能说控制就控制!”
“你这恶妖,想杀便杀,何故刁难。”
这是个趁乱来妖域收购妖材炼丹的丹修,伪装不到家,被妖捆了献给妖王。
不得不说,人修在各类技艺钻研上,比之崇尚天性和力量的妖族,不知强出多少倍,至少,妖族就很少能拉出几个擅丹药符箓法阵的。
一群小鸟妖方落地,就听得人修对妖王的叫嚣,敛翅都缓得不能再缓,就怕妖王一怒之下迁怒。
然而,裴息尘蛇眸微动,还真思考了一下骟了的可能性,总是硬,他根本不能和兔妖好好说话。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顾兔妖的意愿,显出可怖的本相与她缠在一起,可是,她太较真了,气性也大,不过一句话没说对,就能气哭,水灵眸子楚楚可怜又指责地看他,简直要命。
好不容易收回去的部位,又开始苏醒,蛇尾烦躁地将人修并一干妖属鞭出池室。
一群小鸟妖惧得更加降低存在感。
裴息尘却偏想起她们,问:“兔妖如何?”
这些小鸟妖皆是鹰族撤离时,留下的法力低微的小妖,一直被关在了新辟出来的妖狱中。
他整日神魂痛得想发疯,身边根本不会留下妖侍,还是带回了兔妖,才特意命妖属从狱中提出这些擅照料的小鸟妖。
小鸟妖们也不知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此刻面对妖王的问询,个个头颈低垂,唯领头的鸟妖胆子稍大些作答:“兔妖已歇下。”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裴息尘索然无味地挥退她们。
唯剩半妖的药池,裴息尘蛇首完全浸入水下,敞放的欲望,根本压制不住,神魂也尖锐地疼,他不断想起少女的笑靥,还有,忍不住想,他是谁?他该叫什么?他到底忘了什么?
粗壮蛇尾不断烦躁地拍打着池案,掀出水花。
他翻滚咒骂,该死的人修,竟没一个能修好法阵。
又想,等他料理完三族余党,该去人修的地盘,抓几个更厉害的……
他真的烦的很。
渐渐的,池中的水都快被他泼完,他收束了尾巴,面无表情地在出水处的台阶坐下,单手捋动。
烦的很,出不来,还有一根。
真该骟了一根去。
他换了一只手,继续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