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客们说的不错,此地近期确有一场庙会,所见凡人脸上的多有希冀与期待,沿街叫卖中也多围绕着祭祀与拜神用品。
然而,一路寻至蛇神庙,庙门紧闭,庙祝也阻拦,知情的本地人道:“二位是外乡人吧,蛇神娘娘这几日不受祭拜。”
玉扶疑惑:“为何不让祭拜?我分明听说蛇神娘娘不会拒绝任何人。”
本地人只当她是不解民间习俗的大户家小娘子,解释道:“平日确实如此,不过,庙会在即,蛇神娘娘需要准备,祈福请神仪式后方能在庙会当日出巡,接受祭拜。”
“二位若是想拜蛇神娘娘还需等上两日。”
玉扶被灌了一耳的当地习俗,颇为受教地道谢,然则早在听的时候,就捏了一只魂体小兔子穿墙而过,从庙祝眼前飞过,进入了庙宇的主殿。
主殿神像颇高,但半身都有黄布遮盖,端看底部,是石质的蛇尾,工造精细,鳞片许许。
魂体小兔跳上尾巴,在玉扶的感应下没有再多有动作,她在想,继续的话算不算冒犯。
她知道息尘是在寻母亲,也即是妖域传闻中许久不曾现身的妖王,而雪仙背后受到的指使似乎也全来自妖王?
雪仙一直在指引者息尘寻向凡域。
这当然是玉扶自己的出的结论,但结合息尘愿意说的,玉扶觉得她猜的也差不离了。
那凡域的这个蛇神娘娘是息尘在寻的母亲吗?
探究的决心压过了对神像的敬重,魂体小兔在黄布内飘扬而上,见到了蛇神娘娘的脸,也是石质的,但头部的雕刻明显更精细,眉眼英气,五官与息尘隐约有些神似。
甫一瞧清,玉扶就撤回了魂体小兔的探查,神神秘秘地与息尘分享所见。
对此息尘像是早已预见,反而让玉扶不要浪费能力:“阿扶,有问题的不一定是神像。”
修士尤其是佛修,即便不特意动用神识,对邪祟污浊的感知也强过一般人,有问题的或已经浸透到了这整个王朝。
接下来一日里,玉扶不断跟着息尘路过一些普通人家,家家户户门扉挂红灯,备香火,信仰虔诚,有些甚至信任得到了盲目的地步。
玉扶瞧见有的家中都揭不开锅了,却仍为了信仰褪了身上的冬衣,换来据说是蛇神娘娘喜爱的祭品,还有豪奢之家,为了换取一个后代,愿奉献所有家财……
如此种种,就连玉扶也渐觉毛骨悚然,然满城的普通人却无感似的,继续为即将到来的庙会准备。
他们整整逛了一日,到了夜里,寻至空旷处,息尘拟灵成线,只见这一日所经府宅,每一户顶上都出现了魂念脱离的情况。
数不清的凡人魂念点亮的灵线,颜色各异,于黑夜中闪着只有息尘与玉扶可见的光芒。
一般而言,魂念是不能脱离修者躯体的,这无异于削弱神魂的力量,何况是普通凡人,这更等同削减寿元。
尤其还是这样大范围的脱离。
这简直是邪魔歪道的天堂,但凡有个不走正途的修者掠走这些凡人魂念炼化,那修为不知要涨多少。
玉扶震惊得说不出话,妖域传说中的妖王是那样霸气高傲的妖,应当不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吧?
她询问似的觑了息尘一眼。
“不是她。”息尘如同玉扶肚里的蛔虫,余光一眼便回答:“阿扶,她或许早就不在了。”
随着同阿裴的相互争夺,一些遗忘的记忆也一并夺回,他记起了还有一人的存在,一个试图挣脱凡人身躯束缚的疯子。
他眼下无端泛起戾气,狠狠压下,那些经灵线显化的魂念也逐渐消失眼前。
玉扶知道,不是真正的消失,只是瞧不见了而已,她的善良虽然不泛滥,对这些遭难的凡人也不相识,可也难免动容,毕竟是凡人,他们的魂念被夺,很容易死的。
或许一段时日不显,但只要等上个三五载,青壮便会加快衰老,身体变得孱弱,弱点的孩童可能都活不到长成。
“我们要帮他们吗?”玉扶于心不忍问。
“自是要帮的,但还不是时候。”息尘道:“设下这等造神声势抽离魂念的,不会不来享用。”
玉扶没有回应,呆呆看他。
又是那种感觉,他说“帮”时眉眼和润,自然是息尘,可说及“不会不来享用”,又透出点冷意,就好像是阿裴要从眼前这个人的躯壳中钻出来似的。
息尘和阿裴之间的界限变得更模糊了。
玉扶倏然有些怕,她并不怕他们交替地出现,但怕消失和变得陌生。
再懵懂,再对半妖一知半解,也是能感觉出一体两个意识的不对,或许融合的平衡的才是正常的半妖,可是那样的话,还是她认识的阿裴和息尘吗?
玉扶无法再忽视这种改变,也无法再用情欲上的享受麻痹发现。
她心里想得发闷,揪住息尘的袖袍,有些担忧地问:“息尘,你以后会变得不认识我吗?”
第66章
息尘怔愣,阿扶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
她发现他的变化了。
但他想,他是不会忘记玉扶的,她对他来说,太深刻了。
所以,他用摇头回复玉扶,嗓音也带着种温柔的笃定:“阿扶,我不会忘记你。”
玉扶很好哄,心情霎时转晴,也肯定道:“息尘,你是息尘的时候我也会好好喜欢你的。”
息尘听出她话外的意思,是阿裴的时候,想来就是好好喜欢阿裴吧,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不甘心亦有之,分明是他与玉扶先遇见。
但能怪阿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