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新棠唇角勾了勾,自嘲道:“我有那样的父亲和母亲,又能比他们好到哪里去?圆圆厌恶我,也是应该的。”
“……”孟元晓心砰砰直跳,半晌才道:“棠哥哥我只问你,你有没有生过纳林小姐为妾的念头?”
这话落下,崔新棠明显僵了一瞬。
孟元晓心倏地沉了沉,便听他道:“当初我疲于应对长公主,的确短暂地生过索性如了母亲的意,将林小姐纳进府里的念头。”
孟元晓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崔新棠面露无奈,“当初棠哥哥未料到日后会娶圆圆,想将林小姐纳进府里,不过为了避开长公主。”
略一顿又道:“还有将林管事变成崔府的人,免得他频繁出入崔府,那点丑事暴露,污了崔府的名声。”
“只是这样吗?”孟元晓却是不信的,她心里闷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那先前我几次问你是否会纳妾时,你为何从来不肯答我?你敢说,你娶我之后,果真没动过这个念头吗?”
“没有,”崔新棠道。他面色有些复杂,“我母亲……性子偏执。”
“当初崔镇离开对她打击不小,以至于大病一场。崔镇离开,她更将对崔镇的恨意转嫁到我身上,厌恶我却又想掌控我,容不得我同崔镇一样远远离开她。”
“所以察觉我想离京的念头,母亲屡次借着林家挑拨我和你。我只想着圆圆你不要理会她便是,却未料到……”
说到此处,崔新棠蹙了蹙眉,“当初崔镇离开,还有我在,她有发泄之处。我再离开,母亲受刺激,不知会做出怎样的事。”
“我懒得应对那些,也不愿节外生枝,母亲与林管事这两年……大概也不全是做戏,我不是没想过,我们离京时,让林家搬到崔府,有林管事在,母亲或许能看开些……”
孟元晓冷笑着打断他,“什么搬到崔府,不就是纳妾吗,何必说得这样好听?”
她只觉得恶心,眼泪落得更凶了些,“纳到府里,然后呢?因为愧疚,再和林小姐生个孩子,留给婆母是吗?”
崔新棠眉头蹙了蹙,孟元晓哭着道:“不要说你厌恶林家,当初苏氏刚进门时,我大哥也说厌恶苏氏,可如今苏氏的肚子都大了!”
孟元晓后悔极了今晚心软将人放进来,她哭得抽噎,脚上踢着他,指着房门道:“你出去!”
崔新棠自然不会出去。
他将人捞过来,抱起来,任孟元晓在他身上踢打着,道:“当初我那样说,只是不知如何待你,想着稍稍疏远你。”
略一顿,他道:“我倒是想过,到时让二郎纳林小姐进门,也同二郎提过。二郎没有说什么,二婶知道了,那日将我大骂一通。”
“后来林小姐也骂了我一顿。不然,林小姐也不会气得闯到崔府,故意把这些捅到你跟前。圆圆不信,尽管去问二婶,或者林小姐。”
孟元晓愣了愣,长睫上还挂着眼泪,怔怔地看着他。
“圆圆何必将棠哥哥想得如此不堪?”崔新棠替她擦了擦眼泪,“棠哥哥不是好人,可恶心自己的事,棠哥哥也做不出来。”
“即便当初娶圆圆之前,我果真将林小姐纳到府里,对她也不会有任何想法。”
顿了顿,他沉声道:“每次见到林家人,我都忍不住想起,先前在母亲房里撞见的一幕。”
说罢他在孟元晓脸上啄了啄,哼笑道:“棠哥哥不愿恶心自己,就只能恶心别人。”
孟元晓:“……”
她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心里难受得厉害。
她其实不大相信崔新棠的话,无论是什么原因,棠哥哥生过纳妾的心思,她都觉得恶心。
即便是他自己说的那些原因,他对林小姐果真没有半点想法,她还是觉得恶心。
方才哭着挣扎一通,孟元晓整个人泄了力,脸埋在崔新棠肩膀上,小声抽噎着。
崔新棠轻叹一声,“这些事……棠哥哥原本都想瞒着你的。棠哥哥并非君子,就连当初将林瑜送到云平县,也是因为长公主的缘故,得知徐太傅老家在云平县,才将林瑜送到那里。”
“当初并未想好将来会有何用处,但还是将人送去了。”
“棠哥哥对所有人都是利用,甚至母亲也是,唯有娶圆圆不是。”
“圆圆不喜欢棠哥哥这样,棠哥哥以后可以改。只是如今户部的差事仍脱不开身,还有母亲在病中,实在不能离开。”
“那日母亲昏倒,太医说母亲的病是因心疾起,想来与知道我要离京不无关系。”
“到底是我的母亲,我总不会无动于衷,让她果真出什么事。圆圆再等等棠哥哥,时日久了,母亲总会接受,到时棠哥哥带你离京。”
“圆圆不是想做女官?到时棠哥哥一定不拦你。”
……
这一晚孟元晓是哭着睡着的。
她想赶人却赶不走,崔新棠将她揽在怀里,道:“棠哥哥几日未能好好歇息,圆圆让棠哥哥抱一抱。”
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却是林小姐那张笑盈盈还有些怜悯的脸。
醒来时枕头还是湿的,外边儿的崔新棠却已经离开了。
她不肯回崔府的事,原本是瞒着孟府的,可孟府还是很快知道了。
这日冯氏突然过来,几日不见,冯氏原本保养得宜的面容憔悴了些。
瞧见自家闺女,冯氏眼眶倏地红了,几步上前将人揽在怀里,心疼道:“圆圆受了委屈,怎一句都不同母亲提?”
孟元晓原本以为母亲会责怪她的,闻言不由愈发委屈了,抱着母亲掉了几滴眼泪,哼唧着撒起娇来。
冯氏问:“可是你婆母给你气受了?”
孟元晓赖在母亲怀里,委屈着不肯说话,冯氏无奈,抱着人细细安抚一通,软声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