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同您成婚之后,主子渐渐生了离开上京城的念头。主子先前甚少过问二公子的事,从云平县回来后却特意给二公子请了最好的先生,就是希望二公子能早日考中进士,成家立业,撑起崔府。”
“二公子的亲事都差不多要定下来了呢,是王家的小姐,二夫人再过几日便要往王家去提亲。”
“还有,主子没日没夜地泡在衙门,也是想早些完成上边儿交代的差事,早些脱身,可以带您离京。”
“至于林小姐,林小姐不是个省油的灯,林家出事前,林小姐便没少利用主子,主子素来不喜她。若当初换成是您,主子定不会退婚抛下您……”
孟元晓坐在马车里,听着青竹絮絮叨叨的话,心里烦得厉害,眼圈儿却忍不住红了。
红芍觑着自家小姐的表情,扭头冲马车前边儿道:“青竹你这样能说,要不要我寻个嚼子,给你也套上?”
红芍这话出口,青竹终于肯闭嘴了。
过了会儿又要开口,被红芍给堵了回去。
青竹驾车,自然不会将孟元晓送回孟府。
马车在孟元晓的宅子里停下,青竹却不肯走了。他道:“少夫人,小的就在前院里守着,您又吩咐尽管差遣小的。”
孟元晓拧眉瞪他,青竹陪着笑脸道:“主子吩咐小的听您的话,少夫人放心,您不许主子进来,小的就绝不会放主子进来。”
他脸皮这样厚,孟元晓也懒得理他,兀自回后院去了。
她心里赌着气,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直到天色微亮才迷糊睡着。
翌日醒来红芍道:“小姐,一大早前院就来禀,说姑爷昨晚半夜就来了,在门前站了半宿,早上门房开门时瞧见姑爷,被吓了一跳。”
“门房按照您的吩咐,没有放人进来,姑爷只问了您几句,知道您在宅子里,还在睡着,姑爷便回去了,想来是回府换衣裳,上衙去了。”
孟元晓一张漂亮的小脸略微有些苍白,没有理她。
一连两晚将人拦在门外,这日一早红芍兴冲冲拿来一个稀奇古怪的小东西,说是姑爷让拿来给小姐玩的。
孟元晓只瞥了一眼,兴致缺缺,倒也没有让红芍丢了。
晚上沐浴过,孟元晓趴在榻上看话本时,红芍坐在一旁殷勤地给她捏肩捶腿。
捏着捏着,红芍瞅她一眼道:“小姐,姑爷还在外面呢!”
孟元晓充耳不闻,红芍又啧道:“也是怪了,今年蚊子特别多,奴婢方才在院子里只站了一会儿,就被叮出两个包。姑爷额上本就有伤,再在门外站一宿,只怕要被叮得没脸上衙了。”
孟元晓怔了怔,这才想起,那晚崔新棠额角的确有伤。
红芍还在嘀嘀咕咕,孟元晓回过神来,只觉得她比蚊子还要聒噪。
她有些烦了,丢了话本跑到床上去。
只是躺在床上,却怎样也睡不着。
睡不着,突然就想起先前偶尔从棠哥哥身上看到的伤。
那时她年纪小,好奇问过他,棠哥哥却从不说,只用衣袖将手臂上青紫的痕迹遮盖住。
她当时只当他是同她二哥一样,闯祸被她崔大人揍了,因为这个,她还取笑过他几次。
可后来崔大人带着那个女人离开了,有一次她竟又从棠哥哥手臂上看到过青紫的痕迹,像是戒尺重重落在身上留下的伤。
她从不曾听闻棠哥哥在学堂或外面同人打架,崔府里的下人自然也不敢忤逆他,所以当时她还有些奇怪。
但知道问他也不会告诉她,所以并未问他。
可如今想到这些,孟元晓突然就想起吴氏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她心砰砰跳了跳,忍不住又想到棠哥哥那日说的那句,他也不喜欢婆母。
惊骇之下,孟元晓辗转反侧许久,还是未忍住披上外衣,推开房门跑了出去。
院子里只点着几盏灯笼,下人们都已经歇下。孟元晓一路跑到前院,惊动门房老伯。
老伯从门屋里出来,瞧见她愣了愣,“小姐,您这是?”
孟元晓未说话,眼睛只盯着紧闭的黑漆大门。
老伯便明白了,连忙上前开门。
崔新棠立在门外,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借着门前灯笼的光瞧见孟元晓时,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冲她笑了。
孟元晓一时冲动跑出来,此刻见到人不由又有些懊悔。
她抿着唇瓣,闷声道:“老伯去歇着吧。”
老伯瞧了瞧二人,打着哈哈道:“姑爷快进来,老奴要关门嘞!”
崔新棠也不客气,顺着这话就进门来。
老伯闩好门,也不打扰他们二人,很快回到门屋里去了。
孟元晓气恼,又不能再将人赶出去,站在那里瞪着崔新棠,眼圈儿都气红了。
她方才出来得急,只胡乱披了件衣裳,连鞋子都忘记穿。
五月的夜里仍有些凉意,崔新棠垂眸瞥一眼她隐在裙摆下,只露出一点雪白足袜的脚,眉头蹙了蹙,不由分说上前将人抱起来。
“怎还这样冒冒失失?”说着话,抱着人往里走。
孟元晓想挣开他下来,崔新棠道:“黎氏已经同孟珝和离,昨日便出发回丰州了。”
孟元晓闻言鼻子一酸,攀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侧,不想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