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老人双目紧闭,半分生气也无。舒棠甚至觉得这不是真的。
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明明手术成功了啊。
明明她第一次见爷爷的时候,就在三个多月之前啊,那时爷爷看起来很健康啊。
明明爷爷说好要长命百岁的,还要给她和季晏修的婚礼致辞,还要抱曾孙啊。
怎么会这样呢?
深深的无力和挫败在心间盘旋,舒棠看着季晏修伏在季老爷子的床边,紧握那干枯的、正逐渐失去温度的手,良久,良久。
季晏修没说任何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安静地陪在季老爷子身边,仿佛他只是睡着了,而他只是在等他醒来。
舒棠一言不发地站在季晏修身后,鼻尖泛酸,眼睛一眨,泪就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她和季老爷子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尚且会觉得悲伤,那季晏修呢?
他该会有多难过?
病房内吵吵嚷嚷,这里却像短暂地与外界隔绝,安静地、寂静地。
像一片不会开花、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生机的荒原。
不知过了多久,季晏修终于抬起头。
他回身,发现舒棠一直在站着,哑声问:“抱歉,吓到你了吗,棠棠?”
舒棠看着季晏修泛红的眼眶,不答反问:“你哭了吗。”
反问句,但是肯定的语气。
“抱歉。”季晏修深吸了一口气,“你会觉得我太脆弱吗,棠棠?”
心底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充斥,舒棠踮起脚,轻轻抚摸着季晏修的脸,上面还有干的不彻底的泪痕:“不会,人之常情。”
募地,她被季晏修抱进怀里。
舒棠愣了一秒,双手环住季晏修,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
颈窝处传来一阵温热,大滴大滴的泪珠落在皮肤上。
“想哭就哭吧。”舒棠仍旧轻拍着季晏修,柔声宽慰他,“我在呢。”
季晏修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舒棠,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眼泪渐渐变凉,舒棠觉出季晏修情绪平静了一些。
或者说,他把脆弱的一面重新藏了起来。
“棠棠,你
先去休息一会儿,不要再熬下去了。剩下的我来处理。“季晏修站直身体,扶住舒棠的肩,对她说,声音虽然还哑着,但已听不出脆弱。
舒棠摇摇头:“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季晏修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先给季相国和白咏梅打了电话,让他们过来。
季老爷子走得突然,公司的很多事情还没有完全交代好,医院这边也需要人负责后续的事情,因此一时间大家都有些忙。
给父母打完电话,季晏修这才重新看向舒棠。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不如平时,明显是熬夜加担心的结果。
“乖,棠棠,让司机送你回家,嗯?”季晏修心疼地摸了摸舒棠的脸,又亲亲她的额。
“不,我陪你。”舒棠坚定地说,“有需要的地方随时喊我。”
季晏修还想再说什么,舒棠第一次义正辞严地堵住他想说的话:“季晏修,我是你的妻子。我应该、也必须陪着你。这种时候,无论如何我离开都是不对的,我也不可能离开。”
舒棠也没预料到,明明前一天刚和虞淼灵说好她要追求季晏修,却不想变故来的这么迅速。
果然是,谁也不会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降临。
像是警钟,也让舒棠更加清醒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不会再胆小地躲在安全区。
不管结果是什么,她总该尝试一次,才不算后悔。
“好,那你去陪护病房休息一会儿吧,有事情我喊你。”季晏修又亲了亲舒棠,“真的辛苦你了,棠棠。”
舒棠扬起一个笑,安慰季晏修:“你不用担心我,我去奶奶那边陪她。”
“嗯。”季晏修摸着舒棠的头发,怎么都心疼不够,“要是累了就休息,在这儿休息不好就回家。”
“行啦,你赶紧去忙吧。”舒棠四处看了一眼,说,“爸妈应该也快到了。”
说着,她挣开季晏修的手,道:“我先去奶奶那儿了,有事你过去找我,或者给我发消息。”
“嗯。”季晏修看着舒棠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
季相国和白咏梅已经到了,两个人脸上都是焦急之色。
“怎么回事,晏修?”季相国问。
凌晨四点手术刚结束,凌晨五点却传来噩耗,季相国和白咏梅几乎是刚回家不久又赶了过来,甚至没来得及睡着。
季晏修把医生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说:“太突然了,没抢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