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于微竖眉,“你在说谁老?”
她吗?
不到二十二岁,多么美好的年龄,青春正好,他在狗叫什么?
“我老。”多铎笑着改口,“我老,行吧。”
于微白了他一眼,视线忽然越过多铎,落到他身后朝远处跑去的多尼,她有些担心,问道:“多尼,你去哪儿?”多尼头也不回的跑了,“额涅,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不放心,起身就要跟上多尼的脚步,多铎伸手拉住于微,“让他自己去玩呗。”
“不行,荒郊野外的,我不放心。”
浑河汤汤,奔腾而过,护军们正在分割猎物,新鲜的猎物必须及时处理,八旗的战士,个个都是顶尖的猎手,他们分工明确,将猎物开肠破肚,拔毛去皮。
当然也没忘记犒赏追随他们的猎鹰,肉块连毛带皮丢给树杈上的猎鹰。
其中就有多尼的小鹰,虽然一无所获,但他还是跑过来,慰问自己的战友。
“喂他!喂他!”
多尼生怕自己的小鹰抢不过别的鹰,其实按他那鹰的体格,饿上个几顿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几次护军将肉块抛给小鹰,却都被它身旁别的体型较大的鹰抢走,尖喙一口叼住肉块,用力一扯,小鹰毫无还手之力,被硬生生抢走到嘴的美味。
护军听从多尼的吩咐,将肉块丢给小鹰,但他依旧守不住,被别的大鹰抢走。
“把他们分开吧。”多尼道。
其中一个护军劝道:“大阿哥,鹰不是这么喂的,失去野性就和家禽没什么区别了。得让他自己抢,仇恨、嫉妒,都会成为一只鹰凶猛的诱因。”
多尼很挫败,他听进去了护军的话,可又担心自己的伙伴,会受到欺负。
于微打量了一眼那几个护军,自古武将多倨傲,沙场冲锋陷阵下来的成年人,很难对一个含着金汤匙的小阿哥完全服气。她不动声色,暗自观察着儿子的反应。
“把他们分开。”多尼坚持道。
护军嘴上应道,却动也不动,多尼想要上前,一只大鹰忽然展开双翅,多尼被它这忽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连连后退,护军们哈哈大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你们在笑什么?”于微终于忍不住,站出来呵斥道。
“额涅。”
多尼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于微,于微想了想,反问道:“你的伙伴受到欺负了,你会怎么办?”
“我知道了,额涅。”
多尼坚持道:“将他们分开。”
护军不动,“福晋,大阿哥,这不像您在家里豢养猫儿狗儿,太过宠爱它,只会害了它。”
对方这么一说,多尼有些拿不定主意,回头看向于微,于微对他点点头,多尼咬牙道:“我说了将他们分开,就把他们分开!”
几个护军不情不愿将小鹰分到一边,又抛了几块肉块给它。他们嘴上不说,动作却满是不忿,眼神中,甚至带着鄙薄。
战争,是弱肉强食的规则场,他们靠着自己浴血奋战得到一切,自然鄙薄碌碌无为的米虫。在他们眼中,多尼的举措,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在这里乱指手画脚罢了。
这样的恶意流露,只要不瞎,都可以感知到,多尼退进于微怀抱,“额涅。”
“你们对大阿哥的决定有什么异议吗?”于微质问道。
几人嘴上道:“不敢。大阿哥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言语恭敬,而内藏不臣。令人,如鲠在喉。
八旗尚武、重军功,士卒勇猛,也十分难驯,就像是野生的海东青,战斗力勇猛,却不会轻易臣服于人,之前她遇到的那几个八旗将领,也是如此。
“怎么了?”多铎的声音响起,那几个护军脸上的鄙夷才收起来。
于微看向多铎,脸上表情难看。
多尼上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他听,“小鹰是我的伙伴,他太小了,被别的海东青欺负,我想保护他。”
“可他们说,这样会让海东青失去野性,阿玛,是我做错了吗?”
多铎蹙眉,扫了一眼那几个护军,“鹰怎么养的都忘了吗?小的可以和大的关在一起吗?我怎么不知道?”
几个护军这才认错,“是,大王恕罪。”
“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敢欺负福晋阿哥?”
“大王恕罪。”
听几人求饶,于微心道他们果然是故意的,在捉弄自己母子。
早有侍卫呵斥几人道:“大胆的奴才,敢冒犯福晋和大阿哥。”
骂着,那侍卫挥起鞭子,就往那几人身上抽。
多尼没见过这种场面,于微上前,想要捂住他的眼睛,却被多铎挡住,“让他看着,这些奴才要是敢欺负他,就狠狠抽他们,犯主的奴才,打死也不为过。”
于微对多铎这样的教育难以苟同,她蹲下身,对多尼道:“大的鹰和小的鹰,各有各的养法,就像是阿玛和豪格打猎,你和齐正额在一旁学习,每个人要做的事情不一样,不可以混为一谈,他们在骗你,欺负你年纪小,不知道事情的原由。”
“他们是大人,你是小孩子,他们不应该欺负你。”
听于微这么一说,多尼看向几个护军的眼神,也从无措,变成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