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过去看看。”沈毅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较窄的内部道路。
道路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工作室和店铺,大多数都关着门,只有少数几家咖啡馆亮着灯。
此时行人不多。
雨水顺着建筑物的排水管哗哗流下,在路边形成小小的水洼。
车子缓缓前行。
就在路过一栋红砖建筑时,靳学文的视线无意间扫过窗外。
他的目光先被那栋建筑独特的风格吸引——旧工厂改造,玻璃幕墙,低调的招牌。
然后,视线落在刚刚走进酒店大堂的一个身影上。
棕色风衣,浓密的短,修长的身形,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纸袋和一把米色的雨伞。
那身影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大堂内深色的玻璃门后。
但靳学文还是认出来了。
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动作极其细微。
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低头看向屏幕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沈毅完全没有注意到副驾驶座上的情况。
他的目光正盯着前方道路,脑子里想着昨晚的争吵,想着林薇今早那句“今晚你是值班吧”,想着今晚回家后要面对的沉默和尴尬。
车子缓缓驶过“觅境”酒店门口,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放学铃声响起。
顾言把课本胡乱塞进书包,拉链都没拉严实,就第一个冲出教室。
走廊里人潮涌动,笑闹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他顺着人流往楼梯走,书包带勒得肩膀疼,却像被注了兴奋剂,步子轻得像要飞起来。
楼下操场,几个同学在篮球架下喊他“顾言!走啊,网吧新上了台机子!”
他回头,咧嘴笑得没心没肺“今天不行,家里催命呢。”
“又煮泡面?”
“差不多。”他挥挥手,背影已经融涌出校门的人流。
校门外,细雨朦胧,空气里残留着湿土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顾言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罩,帽子遮住半张脸,低头快步穿过马路。
拐进一条窄巷,他才停下,掏出手机,手指在滴滴界面飞快滑动。
——目的地觅境酒店。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车里放着老歌,副驾座上扔着一包湿巾。
顾言坐进后排,车门“砰”地关上那一刻,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小兄弟,放学啦?”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他。
“嗯。”顾言应得含糊,目光死死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红灯。
绿灯。
雨刷器偶尔扫过挡风玻璃,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节奏越来越快,像心跳的鼓点。
车子拐到798附近时,天色已经暗得彻底,路灯一盏盏亮起。
顾言付了钱,几乎是跳下车的。
酒店大堂的玻璃门自动滑开,暖气扑面而来。
他没看前台,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电梯。
镜面墙壁映出他的模样——校服外套,书包,湿贴在额头,眼睛亮得吓人。
电梯门合拢,数字跳动1、2、3……
每跳一层,心脏就往上提一寸。
四楼。
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吸音极好,脚步声像被吞进去。
壁灯洒下暧昧的橙光,照得两侧房门泛着金属冷光。
顾言的呼吸在寂静里变得粗重,他放慢脚步,目光扫过门牌——
4o6。
门缝里透出一线极细的暖光,像故意留给他的引线。
他停在门前,喉结滚动,掌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