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乘坐扶梯,说笑着来到了大悦城地下的生鲜市。
周末夜晚的市人头攒动。
他们推着购物车,慢慢穿梭在货架之间,挑选着新鲜的蔬菜、水果和肉类,交流着晚餐的构想。
来到收银区附近排队时,林薇目光扫过旁边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在某一排停顿了下来。
那是各式各样的避孕套。
她的眼神微微睁大,抿了抿嘴唇,手指轻轻抬起,却蜷缩了一下,似乎想伸手去拿,但最终还是没有动作,只是默默地将目光移开,看向了别处。
一直留意着妻子举动的沈毅,将林薇这短暂的挣扎尽收眼底。
他的心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和无力感。
他清楚地知道林薇在期待什么,也明白她为何犹豫。
但他无法回应这份期待。
他面上不动声色,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妻子的目光停留之处,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排队的人流,轻声对林薇说“好像快轮到我们了。”
林薇回过神,“嗯”了一声,推着购物车往前挪了一步。
购物结束,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和生活用品,走向停车场。
林薇掏出钥匙,解锁了黑色的丰田凯美瑞——这是他们婚后为了方便出行购置的,平时多是林薇在使用。
车子驶出大悦城的地下车库,不到二十分钟,便回到了通惠家园。
深夜的小区显得格外宁静温馨。
一盏盏暖黄色的路灯沿着蜿蜒的小路点亮,勾勒出楼宇的轮廓,窗户里透出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茂密的树木在秋夜微风中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偶尔有晚归的居民牵着狗散步走过,或是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穿梭其间,带来一丝生活的动静。
由于毗邻国贸cBd区域,交通便利,租金相对周边又有优势,通惠家园向来是北漂一族的租房选,因此居住着大量的外来人口,人员构成比较复杂。
隐约能听到远处楼里传来年轻人聚会的谈笑声,为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可以看到,一些区域的围墙正在重新修葺,公告栏上也贴着通知。
据说开商正计划将这个庞大的社区划分成几个更小的管理区域,意图对庞杂的居住人口进行更精细化的管理。
林薇将凯美瑞稳稳地停在了5号楼楼下的停车位里。
两人提着东西,借着路灯的光,熟稔地走上五楼。
回到家中,将采购的物品归置妥当后,两人都感到些许疲惫,便准备先行洗漱,再准备晚饭烹饪。
沈毅先去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去了些许疲乏。
当他擦着头走出来时,注意到林薇正站在卧室阳台附近,背对着他,压低着声音讲电话。
阳台的推拉门没有关紧,细微的通话声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妈,我知道……”
是林薇母亲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真切,但语气似乎有些急切。
“哎呀,您又说这个……”林薇的语气透露出明显的迟疑和搪塞,“……我这不是身体还需要调养嘛……医生也说了要静养,不能太劳累……”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持续了一会儿,带着劝诫的意味。林薇的声调略微提高,略显烦躁“孩子的事……孩子的事哪有那么简单啊!总要等我身体好了再说吧?
而且……而且沈毅他也忙……”
她又听了一会儿,最终语气软化下来,“好了好了,妈,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嗯,您也早点休息吧,别操心那么多了。”
通话结束了。
沈毅站在客厅边缘,阴影笼罩着他。
电话的内容,他听得并不完整,但核心意思已然明了。
岳母又在催促他们要孩子了,并将重任主要压在了因病在家的林薇身上。
他听到林薇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她没有立刻转身,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阳台边,望着窗外零星灯火的小区夜景,单薄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充满了低落和无措。
沈毅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出声,也没有走上前。
他知道,林薇此刻需要一点独自消化情绪的空间。
他理解岳母的期盼,更心疼妻子的压力和委屈。
但那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的隐疾,始终横亘在他们的婚姻生活中。
他握了握拳,最终只是悄无声息地转身,默默走向了厨房,将那一室的沉寂留在身后。
周一清晨,天色沉沉。
铅灰色的阴云低低压着城市的天际线,将晨光滤成一片黯淡的灰白。
淅淅沥沥的秋雨不紧不慢地落着,敲打着窗玻璃,在窗外形成一片朦胧的水幕,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凉意。
“我走了。”沈毅在玄关换好鞋,对着屋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