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毅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口,“处理?你想怎么处理?”
他放下茶杯,点了点屏幕上那长长的名单。
“警方没那个成本千里追踪,真把这四百多号人都揪回来。检察院那边,也没精力处理这种数量巨大、情节轻微的诉讼。”
靳学文若有所思。
“打电话,主要是个警告。”沈毅继续道,“让他们知道警方手里有名单,有记录,收敛点,也算是个敲打。从现实角度说,真要是有哪个愣头青被电话一吓,就傻乎乎跑来自……”
他顿了顿,无奈苦笑道“除非是那种偏远地区、实在没业务的小派出所,不然像咱们北京公安这体量,对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其实都头疼。事儿太小,不够立案标准,或者立了案也排不上号。但人来了,流程又不能不到位,问话、
记录、走手续,折腾一圈,浪费警力。”
靳学文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明白了,师傅。主要还是起个震慑作用。”
“嗯,心里有数就行。”沈毅重新拿起电话,“继续吧。”
……
凉亭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雨声和画笔的沙沙声。
林薇重新拿起书,目光落在字句间,却总是不自觉地被那规律的声响吸引,偶尔抬起眼,视线掠过少年握着画笔的、纤细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书,起身自然地走到顾言身侧,目光落向画板。
画纸上是一幅女子的全身素描,姿态灵动,但脚部明显有些失真。
“这里的比例,可以再调整一下。”
林薇轻声指出,手指虚点了画面中足弓的位置。
顾言看着画纸,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嗯……我知道这里画得不好。可是……
我没有模特,只能靠自己想象。”
林薇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停留在顾言身上,比平时更久,也更细致。
雨水带来的柔和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
从饱满的额头,到挺拔的鼻梁,再落到那唇形分明、此刻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薄唇。
他的睫毛很长,低垂时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专注又带着些许苦恼的神情格外清晰。
随后,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握着画笔的手上。
那真是一双很好看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并不粗大,带着一种属于少年人的清瘦感。
指尖干净,稳稳地扶着笔杆,无意识地轻轻摩挲时,流露出一种介于青涩与稳定之间的独特气质。
她近乎无声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几秒后,她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脚步轻移,走到了亭子中央那片稍显空旷的地方。
她转过身,卡其色风衣的下摆轻轻荡漾,目光平静地迎向因她举动而略显错愕、抬起眼来的顾言。
“要是找不到感觉,”
她开口道,“你可以看着我画。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
沈毅挂断最后一个电话,将听筒放回座机。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电话里那些或惊慌、或狡黠、或蛮横的声音都从胸腔里驱赶出去。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的脖颈和肩膀都有些僵。
“师傅,喝口水。”靳学文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谢谢。”沈毅接过,水温正好。
靳学文重新坐回座位,目光却没离开屏幕,手指依旧灵活地跳跃着,嘴上却闲聊起来“师傅,说真的,昨晚……真是打扰您和嫂子了。”他顿了顿,大概是在回味,真诚地赞叹道,“嫂子手艺真好,那几道家常菜,味道绝了。比我妈做得都好吃。”
沈毅闻言,脸上疲惫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嘴角牵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她啊,也就这点爱好了。以前工作忙,难得下厨,现在在家休养,反而有时间琢磨这些,让你见笑了。”
“那也是有天赋,”靳学文转过头,眼神亮晶晶的,“而且嫂子人真好,又温柔又体贴。师傅,您真是好福气。”
沈毅看着徒弟那毫不掩饰的羡慕眼神,心里微微一动。
他想起家里温暖的灯光,饭菜的香气,以及林薇系着围裙忙碌的温婉侧影。
那些日常的、琐碎的片段,在此刻被外人提及,忽然变得清晰而珍贵起来。
“嗯,”沈毅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上,雨丝还在不紧不慢地飘着,“在一起这么多年,习惯了。吵过闹过,但……总体还行。”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份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融入骨血的默契与依赖,却在不经意间从眼神和语气里流露出来。
那是一种无需对外人过多言说,却能让人清晰感知到的稳定与安宁。
靳学文看着沈毅脸上那平和的神情,听着那平淡却蕴含力量的话语,眼中的羡慕更深了。
“真羡慕您和嫂子这样的,”他轻声感慨道,“两个人,一个家,互相惦记着,比什么都强。”
沈毅转回头,看着靳学文还有些些学生气的脸,笑了笑“羡慕啦?没事,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他顿了顿,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