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见她走近,身体微微绷紧,表情略显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关注到的、
受宠若惊的喜悦。他抿了抿唇,低声道“感觉……画得有点乱,前景和远景糊在一起了。”
林薇仔细看了看,伸手指着画面上亭柱与后方树丛交界的地方,轻柔地说
“这里,近处的轮廓可以再肯定一些,线条稍微硬朗一点点。远处的树影,颜色可以更灰、更淡一些,用水可以再多些。有时候,敢于简化远处不必要的细节,反而更能突出你想表达的主体和雨天的空间感。”
少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茅塞顿开的明亮。
他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绽开笑容“我明白了!谢谢!”他握着画笔的手重新变得稳定,似乎瞬间找到了方向。
“不客气。”林薇浅浅一笑,退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了书。
随即,少年重新投入创作,笔尖下的线条果然比之前果断了许多。
他按照林薇的建议调整了远近虚实,画面的层次感立刻清晰起来,雨雾的朦胧与近景的坚实形成了恰到好处的对比。
他端详着自己的画,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满意。
“你看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他忍不住转过头,兴奋地向林薇展示。
林薇放下书,认真地看着他的画,点了点头,“嗯,进步很大,空间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的肯定让少年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
这份成功的喜悦似乎冲淡了先前的拘谨,少年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好奇“你……好像很懂画画?是学过很多年吗?”
林薇嘴角原本浅淡的笑意微微凝滞,目光有一瞬间的飘远,仿佛透过雨幕看到了别的什么。
她垂下眼睑,轻轻抚平书页的角落,声音比刚才低缓了些“嗯,以前学过很多年。”
这简短的交流仿佛打开了一个缺口。
林薇看着他年轻的脸庞,想到他频繁出现在这里的时间,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些许温和的责备“不过,总是这样逃课,不太好吧?”
少年眨了眨眼,反问道“那你呢?你不也几乎每天都来这里吗?”
被他这么一问,林薇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承认道“是啊。我……
工作上遇到点麻烦,最近暂时休息。”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追问。
“我家就住在这附近,走过来挺方便的。”他指了指公园某个方向。
林薇正准备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眼,目光在顾言所指的方向停留了一瞬,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前倾了些许。
通惠家园也离这里不远。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是吗?”她的声音轻快些许,但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便转而问道“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言。”少年回答,声音清晰,“顾盼的顾,言语的言。”
“顾言……”林薇轻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微扬,“很好听的名字。”
接下来,两人没有再继续聊天。
顾言继续完善他的画作,林薇也重新将目光落回书本,但亭子里的空气不再只有雨声和沉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松流动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林薇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顾言的画板,注意到一处色彩混合的小问题。
她下意识地伸手指过去,想点给他看“这里,湖面的倒影颜色稍微有点……”
她的指尖轻轻点向画纸的某处。
几乎在同一时刻,顾言也正好抬起拿着画笔的手,想要调整那个位置。
两人的指尖,就在那湿润的画纸上方,不偏不倚地轻轻碰到了一起。
微凉的、带着雨水潮气的触感,一瞬即逝。
顾言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眼神慌乱地垂下,不敢再看林薇。
林薇也是微微一怔,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啊”,像被惊扰的蝶翼。
她迅收回了手指,指尖蜷缩,下意识地轻轻交握在一起。
她的目光从画纸上抬起,有那么一瞬不知该落向何处,最终转向了亭外连绵的雨幕,只是眼睫微垂,轻轻颤动了一下。
同一时间,朝阳区公安分局。
沈毅快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配枪和警官证,对旁边同样在做准备的靳学文说道“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线报说目标人物可能在东四环那边的旧货市场出现,这次不能跟丢了。”
东四环边的旧货市场,即使在雨天的午后也依旧透着一股杂乱而顽固的生气。
雨水顺着破旧的棚顶边缘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地面的积水中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泡。
空气里混杂着铁锈、旧书籍霉和陈年灰尘的味道,被湿气一蒸,愈显得浓重。
沈毅和靳学文穿着便装,混在稀疏的人流中。
沈毅手里拿着一个旧收音机,假装在摊位上挑挑拣拣,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市场的各个角落。
靳学文跟在他侧后方,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脸上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试图掩饰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紧绷感。
他的视线不时快地从几个重点方位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