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庆瑶深吸一口气,道:“那洛靖华为什么要炼制药人?”
南昀英看了看她,道:“权利、地位,至上的荣耀。”
“你是不是很恨他?”她不安地道。
他沉默片刻,道:“我没有资格恨他。”
“为什么?!”她吃惊地问道。
他却道:“因为我本来就是个不该存在的人。”
虞庆瑶叹道:“南昀英,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想些什么……”
南昀英淡淡地道:“你与我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自然不会明白彼此的想法。”
虞庆瑶赌气道:“好,那他死后,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长成这个鬼样,除了这里,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容纳我生存吗?”他讥诮地笑道。
她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闷闷不乐地低下眼帘。
一阵风过,吹动满池波纹,落叶萧萧,飘于水面,浮浮沉沉。
虞庆瑶看着南昀英的衣衫还在往下滴水,不由取下肩后包裹,随后拿出一件衣服,便往他身上用力地按拭。
“干什么?”南昀英似是很惊愕地往后一让,抬起手臂拦住她。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道:“你衣服都湿透了,不冷吗?”
他用很冷漠的眼神看了看她,道:“我不像你那样娇生惯养……”话才说到一半,却忍不住俯下身子,捂住胸口激烈地咳嗽起来。
虞庆瑶急道:“你还死撑着不承认?”
“我这是……上次内伤未曾痊愈罢了……”他闭上眼,重重倚着石椅,很久才平息了呼吸,“你不要把我想得太过脆弱。”
虞庆瑶抿了抿唇,还是用衣服盖在他身上,道:“这次我不会上你的当,不然又要被你气坏。”
南昀英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侧过脸去。
“南昀英。”虞庆瑶忽然抬头看着他,道,“这些日子以来,我觉得自己懂得了很多。”
他怔了怔,道:“你觉得遇到我,对你来说是幸事?”
“难道不是?”她认真地道。
*****
天籁山的水牢建造于阴暗潮湿的峡谷内。
惨淡的阳光透过高高的铁窗斜射在水面上。宿放春半身淹没在浑浊的水中,双手被从水牢顶上垂下的铁索紧紧束住,倒背于身后。她的双手已经麻木,被囚禁的日子里,她只能透过那高不可及的铁窗缝隙,捕捉到些微外界的光影。
这里是天籁山最阴森的地方,也是最隐秘的地方,自她被褚唯烈识破谎言之后,就被关进了这个水牢。
有纷乱的脚步声渐渐迫近,惊动了本来已经昏昏沉沉的她。她拼命使自己清醒起来,抬头望向牢门外。
黑色的身影如阴影一般降临在她视线中。她的心阵阵发紧,哑声道:“主人。”
褚唯烈负手站在了水牢门前,微弱的烛火将他的身影摇曳不已。
“人寰。”他淡淡道,“这些天来,你想得怎么样了?”
宿放春咬唇道:“属下知道欺骗主人,是极大的罪过。”
褚唯烈道:“自从你来到天籁山,这么多年来,你还是第一次欺骗我。可是我一向都认为,当下属开始欺骗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已经心怀不满。至于什么时候真正叛出本门,那只是时机问题。”
宿放春发冷道:“主人……属下并没有背叛之意!”
褚唯烈厉色道:“但如果我命令你去杀了褚云羲,你是不是会反戈一击?!你太让我失望!我现在就让你看看,对抗我的下场是怎样!”说罢,只见他一按墙上青砖,身后的墙壁竟无声移开,自那黑暗中闪出一列死士,将一个已经完全不能动弹的人拖至水牢前。
宿放春心跳一顿,只见他被两人架住双臂,头却重重垂下,虽然还有呼吸,但却已经与死人无异。
“……褚云羲?!”她颤声道。
褚唯烈睨着褚云羲,道:“你想帮他,结局就是这样。”
宿放春的身子一分分变凉,若不是双手被绑,只怕自己已经要站立不住。褚唯烈哼道:“他竟想杀我,简直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人寰,你要记住,任何人想要背叛我,就是这样的惩罚!”
他一挥宽袖,打开牢门,那众死士便将褚云羲架起,拖了进来。宿放春眼见褚云羲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眉间明明带着痛楚之意,却还在竭力忍耐,不禁心如刀绞。却见一个死士上前将捆绑自己的铁索打开,另两人立即上来将她架住,朝门外拖去。宿放春挣扎着回头,只见其他人已将褚云羲死死绑住,扔在水牢中。
宿放春被拖着经过褚唯烈身边,用力抓住他的衣角,道:“主人,求你饶恕间邪!”
褚唯烈脸色一寒,怒道:“若不是考虑到苇儿,我就一刀杀了你!你还想为褚云羲求情?”
宿放春挣开死士的束缚,仰望褚唯烈道:“他与慕宿放春的相识,与我也有关系。主人要惩罚他,我愿意为他承担。”
褚唯烈漠然扫视她一眼,拂袖道:“你难道不了解我的性情?再这样纠缠,只会让我更加反感!退下!”
宿放春咬住下唇,慢慢松开双手,扶着长满青苔的墙壁,虚弱地站起来,独自走向黑暗长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