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绥城楼上,宿宗钰与众多将士望到这一幕,都愤恨得无以复加。
“这些畜生!”宿宗钰端起火铳,朝着远处的瓦剌中军开火,然而距离过远,只听一声闷响,却不见对方将领倒下。
甘副将焦急道:“他们是想用战俘阻止我们用火炮,可是——”
旷野间,瓦剌骑兵已经裹挟着汉人俘虏冲向城楼,后方步兵紧随,喊杀声震天。
城楼上,所有的弓箭手与火铳兵都攥紧了指掌,却无一人敢动。
“陛下,怎么办?!”甘副将焦急而又无奈地发问。
冲在最后面的骑兵狰狞而凶狠,就在此时,奔腾的战马忽然后蹄屈倒,烟尘弥漫间陷入了伪装过的壕沟。后方冲来的骑兵们不及闪躲,接二连三跌下壕沟,然而更后方的骑兵远远望到此景,扬鞭纵马,高高跃起冲过了陷阱。
那些被拖拽至半死的战俘从半空中跌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动手!”始终沉默的褚云羲忽然发出命令。
“是放箭还是——”宿宗钰急忙追问。
褚云羲攥着手掌,咬牙道:“先弓箭,后火铳,全部用上!”
宿宗钰一震,随即高举起了令旗。“弓箭手!”
被仇恨塞满胸膛的士兵们尽数拉开弓弦,嗡嗡声响中,数不清的箭矢飞向空中。
战马在奔腾,箭矢如暴雨落下,一匹又一匹战马嘶鸣着倒下,一个又一个瓦剌骑兵惨叫着跌落。
侥幸逃过先后拖拽的汉人战俘们也在箭雨中哀嚎奔逃,死在穿心的铁箭下,死在战马的撞击下。
骑兵踏着尸体疯狂向后,城楼上,褚云羲扣住墙砖,再一次高声下令。
炮火轰鸣,血肉横飞,然而浓烟之中,更多的瓦剌骑兵从远处朝着这边涌来。
黑鹰战旗下,海力图扬起右臂,厉声道:“给我上第二波!”
无数手持盾牌的骑兵扑向城楼,在他们的后方,一整排火炮自瓦剌中军间被迅速推上后锋。
延绥城楼上,褚云羲透过硝烟望到这场景,神色一变,顿时下令:“盾牌掩护,其余后退!”
与此同时,对方的火炮已然发出轰鸣。
无数碎石与弹丸呼啸着砸向城墙。
沉重的声响中,连缀着的巨型盾牌虽挡住了部分碎片,士兵们却被猛烈的冲击撞向后方,口鼻喷血。
“杀啊!”在炮火中,瓦剌骑兵源源不断地涌来,步兵们踏着尸骸扑上,将十几架云梯硬是搭上城墙。宿宗钰举起长刀,将一名刚爬上来的瓦剌兵砍落下去,就听得同样也在厮杀的褚云羲下令:“火油准备!”
早已做好准备的士兵们从后方推来巨大的铁锅,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烫得攀爬上来的敌军嘶吼坠落。但更多的瓦剌兵后赴后继,像蚁群般密密麻麻爬满城墙。
“放箭!”宿宗钰高声叫喊。
点着火苗的箭矢纷纷射向下方,已被火油浇透的云梯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焰。士兵们哀嚎着落下,云梯越烧越猛,纷纷散架断裂。
城下很快堆满了尸体。
烈火还在蔓延。
*
这一日,从朝阳初升直至残阳西坠,瓦剌大军总共发动了五次猛烈的攻城。
褚云羲和宿宗钰等人率领官军奋力抗击,一次又一次地将瓦剌军拒之城外。
日暮时分,在炮火纷飞中,宿宗钰砍翻了手中钢刀,一脚将又一名瓦剌兵踹下城楼。他身边的甘副将气喘不已地问:“小公爷,怎么榆林的军队还不来?”
“不知道!急什么?!”宿宗钰心中气恼,瞥向不远处的褚云羲。
褚云羲手背上也都是鲜血,他持着火铳,对准了正在嘶喊着的一名瓦剌军官。
一声炸响,那原本背对着城楼的军官身形一晃,栽下马背。
夕阳如血,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收兵信号。
在城头火铳的追射间,瓦剌兵们纷纷退去,然而远方的黑鹰旗帜依旧招摇张扬,似乎在告诫官军,这只是一切的开端。
第269章
次日天光微亮时,一人骑骏马自大同西城绝尘而出。离开城门两里地后,那人拐入路边草丛,迅速换上传令兵的服装,肩背赤红令旗,腰宣玄铁令牌,随即翻身上马,扬鞭往大道疾驰而去。
废弃军舍外,身穿青灰大氅的褚云羲站在荒丘上,遥望寥廓苍穹。远处有白云纤纤,随风缓动。
虞庆瑶登上荒丘,来到他身边,“希望能及时将讯息通知过去,如果宿小姐知道这事的话,恐怕会亲自赶赴延绥了。”
“嗯。我倒希望宗钰目前不在驻地,若是他带着部下跨越边界追逐瓦剌去了,反而还能有转机。”褚云羲顿了顿,又道,“还有,建昌帝那边想要与瓦剌议和,也要看对方是否同意,或者提出了什么条件。”
虞庆瑶牵着他的手,也望向茫茫远天。天际有群鸟掠过云间,整整齐齐地往南飞去。
“但愿宿公子能平安无事,否则宿小姐会遗憾终生吧……”
*
紫禁城高墙耸峙,宫阙间鸟雀倏忽飞落,还未停留多久,大道另一端有脚步声迫近,那一群鸟雀便又振翅飞向更远的角楼去了。
身穿朱红龙袍的建昌帝沉着脸行来,一言不发地步入御书房。身后还跟着数名内阁成员。
大太监杜纲躬身将他们送进去之后,小心翼翼地关闭暗红房门,退出守在了外面。
四周一片寂静,书房内偶尔会传出几声压制愤怒的训斥,杜纲也不敢凑过去听,心里终究还是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