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金戈铁骑从火光中朝她飞来。
眨眼便站在面前。
横在宋玉璎脖子前的短刀清脆落地,原先还叫嚣着要挟持她的范江垣猛然跪地,膝盖不知何时中了一箭。
翟行洲额间碎发蓬松,俯身凑近她时雪松味扑面而来,细看那人眉目清冷,桃花眼中却依旧笑意温温,瞳孔倒映着她微微扬起的脸庞,那是他日思夜想的明月。
他双手将宋玉璎揽进怀里,在众目睽睽之下于她额间落了一吻。
“是我来晚了,璎璎。”
那道熟悉的嗓音伴随着城外兵马厮杀传入耳中。宋玉璎鼻头酸酸的,霎时红了眼眶。
江南一带炮火连天,山外兵戎相见。城墙上,刘展青一袭金甲持刀镇守,整座城都是朝廷的兵,眼下皆听令于翟行洲。
不出半日,城外横尸遍地,范家藏在江南的私兵悉数被官兵解决,范江垣等人夺权的计谋未出江南便已失败。而那位奉命南下捉拿翟行洲与宋玉璎的刘将军,此刻正从城墙上大步走来。
刺史府,官兵手拿长刀羁押府内众人,连带着赵长史等不作为的江南官员也陆续被押送上马车。
百姓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范江垣中了一箭,跪在地上没有起来,鲜血从他膝下缓缓流淌,在肮脏的青石板砖上留下痕迹。众人脚下满地烂菜枯叶,个个衣着褴褛,凹下去的眼眶瞪着周刺史的背影。
江南水乡,宋家的盐业又扎根在此地,按理来说城内百姓应当生活滋润才对,如今却是这幅枯黄的样子。宋玉璎心里一阵唏嘘。
“那是宋家的女郎,年初时曾救过蒲州的百姓,是真正的天降神女啊。”人群中有人扬声说道。
一呼百应。众人背对着长安所在的方向,皆朝着中间紧紧相拥的两人跪了下来。何人不知,监察御史翟行洲入朝为官以来,侦破多件涉官悬案,又革职了无数贪官。
而宋家,掌握着本朝八成的盐业。宋盐商白手起家走到今天也是靠着对百姓诚恳的心,宋家嫡女宋玉璎亦如此,百姓又怎会不对她感恩戴德。
宋玉璎有所动容,她抬眼看了看翟行洲,后者神色坚定,似是早有预感。
“翟大人这回有何想法?”她笑着问,心里有了答案。
翟行洲护着她上马,自己则牵着马绳走在旁边,两人一马渐渐朝城外走去。路过满地兵刃,不远处一群人高马大,看样子就不是中原的人。
“北上,讨伐皇帝。”
*
崇康十八年,深秋。
宫里落了黄叶,因着宫娥没有及时清扫,便见了血。大殿内安静无声,李公公跪在地上给圣人捶腿。桌角边上摞了高高一叠奏折,皆是各地官员派人快马加鞭送进宫的。
因着皇位来得不正当,圣人这几年一直想方设法拔除朝中所谓的乱党,眼下中原各地天灾人祸频发,圣人是看也不看一眼。
“朕前些日子派刘爱卿捉拿翟承礼那小子,如今过了这么久,怎的还没有一点动静。”
李公公低着头,捶腿时胳膊从衣袖中露出,上面遍布青紫,是这位喜怒无常的皇帝泄愤时的痕迹。
他道:“许是已经在押送回京的路上了,圣人再多等两日。”
圣人怒火中烧,猛然踢开李公公:“你让朕等着?翟行洲本事不小,多等一天朕的危险就更大。来人——”
“皇帝这么急作何。”太后在一群宫娥簇拥之下走进大殿,踩过李公公佝偻的后背坐上了正堂。
“如今天下都是我们的,他翟行洲再怎么有本事也逃不出皇帝的手掌心。更何况,宋家女虽然一心向着翟行洲,但宋盐商才是掌握着宋家生意的人,”太后凑近了说,“宋府一家老小都在长安呢。”
殿外有人脚步匆匆,连滚带爬地进来禀报。
“翟大人带了一群兵马包围了皇宫,眼下正从午门那处赶来呢!”
皇帝一骨碌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看着远处那渐渐靠近的身影。殿外黄昏下树影摇晃,暖色的阳光打在来人的肩上,他背对着夕阳,看不清脸上神色。
翟行洲大步走进正殿,卸了兵甲,身后那群五大三粗的草原男子手持长刀站在殿外,将宫里那些个瘦弱的侍卫悉数挡了去。
太后直觉不对,起身试图用身份压制此人:“承礼,你这是作何,快把兵撤了。我可是你的生母,母亲的话要听。”
她眼神示意李公公燃香,正是那个数十年前给翟行洲下的毒,太后想再一次控制翟行洲。谁知叶伽弥婆竟不知何时也站在殿中,抢过李公公手里的香炉。
太后尖声斥责:“叶伽弥婆,你莫不是也被这个贼人给策反了?”
叶伽弥婆没有抬眼:“哪来什么策反。太后也知道我是从西域那边来的,不巧,在下正是邬格部落的人。听令于邬格太子翟行洲,又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