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落下,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耳边满是兵戎交接的声音,胡六高声喊她,偏偏宋玉璎被何荣青捂着嘴巴,如何也挣脱不开。
她眼角泛着泪花,满脑子都是后悔。
“不许哭。”
何荣青用力拂开她脸颊边的泪珠,动作一点也不轻柔。
他根本不是真的喜欢宋玉璎,何荣青喜欢的是权势、喜欢的是万人敬仰的感觉,在他看来宋玉璎不过只是能让他借势往上爬的工具之一。
“何荣青,你为什么要骗我们?你可知……”
宋玉璎推开他,双手双脚并用,爬到车厢最里边,试图与他拉开距离,哪怕只有一点。
“嘘。”
何荣青食指放在嘴边,眯眼看她。
“从今往后我可就不是何小厨了,你也不止有宋家嫡女一个身份。待过了今夜,你我成婚之后,你便冠了何姓,从此与翟行洲无关了。”
第36章
府门打开,小厮从里探出头来,瞧见雨中有人一身蓑衣端坐高马,斗笠帽檐宽大,将他整张脸遮挡了去。
“这位爷有何事?可是有什么困难?”小厮问。
卢县尉心善,平日里若是有人上门求助,必定尽心帮忙,卢府上下早已习惯,看门的小厮也不例外。
他只当长阶下那位男子是有求于卢县尉,这才深更半夜找上门来。
翟行洲没有下马,他反手取出玉佩,抛至小厮怀中。
“去把卢县尉唤来。”
不远处晋舟山里,漫天火烟,就连大雨也无法熄灭。他心中惴惴不安,猜到必定会有人趁乱对宋玉璎下手。
奈何眼下不知情况,比起单枪匹马闯入林中,不如直接——
“翟大人有何吩咐?”
卢县尉小跑出来,衣裳被雨水浸湿,他甚至来不及撑伞。
翟行洲盯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仿佛在心底排查此人的嫌疑。
“即刻调兵,随本官进山。”
本以为卢县尉能马上点头应下,谁知他面露犹豫,双唇蠕动片刻还是敢直言。翟行洲眯着眼看他,心里逐渐有了一个猜测。
“你身为俞水县县尉,本就负责捕盗审案,为何连几个兵都调动不了?又或是说,俞水县掌握兵权的另有其人。”
他下巴微抬,没等卢县尉回答,他拉紧马绳掉了个头,方向朝着冒火的晋舟山,他示意卢县尉骑马跟上。
“你立刻去军营调兵,随后来晋舟山找本官。”
卢县尉乖乖听令,翻身上了小厮牵过来的马匹:“可那群官兵不听下官的话……”
“用我的玉佩,它有调兵权。”
纵观长安,人人皆传翟行洲刚入朝廷,便接连侦破数件涉官悬案,被圣上破格提拔为监察御史,甚至不惜赐下象征身份的紫袍和鱼符。
在百官贺喜声中,只有翟行洲一人知晓,那并非荣耀,而是囚笼。
就如腰间悬着的那枚玉佩,明明代表着能调动万兵的皇子地位,可他并非名正言顺的皇子,此生也绝不可能有封王的机会。
因而翟行洲从未使用过玉佩,独独今夜,他不得不为之。
“晋舟山里火光漫天,来人怕是早有预谋。本官先行一步,你速速前往军营。”
翟行洲说完,马蹄飞踏。
他径直朝火光最盛的地方奔去,那是贺之铭放出来的信号。
*
马车拐出晋舟山,驶入官道,一炷香后停了下来。
车厢内,宋玉璎双腿曲起,侧坐着看向何荣青,眼底有些泛红,心里对此人恩将仇报的行径感到寒凉。
“你是何时有这个想法的?”
宋玉璎指的是将她掳走成婚的事。
面前,何荣青歪了一下头,恍惚间他像是学着翟行洲的样子,勾唇笑了一下。奈何此人只能学个表面,丝毫没有翟行洲那种自如的样子。
“得宋家女者得一切,谁不想与你成婚。”
何荣青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喜欢宋玉璎什么,又或是不知道自己对宋玉璎是什么想法。
他只知道宋玉璎长相倾城,又是富可敌国的宋家女,背靠资源极其丰富,若能与之攀上几分关系,这辈子怕是直接腾龙直飞了。
“宋娘子别担心,我会对你好的。”他面无表情补了一句,将手里的蒙眼布递给她。
宋玉璎冷笑着接过,主动把布条蒙在眼睛上。
她知道何荣青这座宅子来历不明,方才马车故意走得很绕,为的不就是让她记不得来时路么。
眼下她手中无利刃,在深山里孤立无援,只有先配合何荣青进了宅子,想办法弄清楚情况之后,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