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对他的了解,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宋玉璎一口气憋在脸颊边,扭头不看翟行洲,目光不自觉落在屏风旁的浴桶上,那处还冒着热气。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红着脸从他房里落荒而逃,这次不能这样!
想着,宋玉璎暗暗咬紧牙关,稳住心神。只见她把视线移到翟行洲的脸上,温温一笑:“你想得太快太远了,我可没答应你什么。”
监察御史和富商之女,怎么听都像是滥用职权狼狈为奸。
圣人若是真想彻查她与翟行洲,光是官商勾结一个罪行就已经够他们死三百遍了。
唯一能够让他们免除罪罚的路子只有一条,那便是翟行洲称帝。
思及此,宋玉璎猛然回神。这怎么可能呢?她怎会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奈何翟行洲并不知道宋玉璎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小点子。听完她这番话后,他偏头笑了一下,没有否认自己的冲动,更不想当个忍者。
大掌冷不丁覆在她脑后。
薄唇蓦地贴上去。
翟行洲睁着眼睛看她,见宋玉璎没有拒绝的意思,他张嘴加深了吻,一点一点描摹红唇的形状。
许是房内温度攀升,又或是他早已动了情,手掌开始不自觉轻轻摩挲着宋玉璎的后颈,另一只手捏着她柔软而发烫的耳垂。唇上力道逐渐加大,带着几分欲求不满。
前襟衣扣被他解开几颗,露出蜜色结实的胸膛。宋玉璎的手无处安放,只能覆在他的臂膀上。她垂下眼帘,细细感受他灼热的气息。
片刻,宋玉璎被他轻推后背带出房外,身上披着翟行洲宽大的外袍,堪堪遮住她被揉得杂乱的衣裙。
身后木门阖上,只听房中流水声传来,是翟行洲在沐浴。
宋玉璎双颊酡红,唇瓣上泛着水光,亦步亦趋走回自己的厢房,脑中开始控制不住回想起方才的光景。及笄一年,她开始好奇话本子里写的东西了。
*
翌日清晨,小镇薄雾朦胧。
卢县尉一早便派人送来几张图纸,以及涵盖整座俞水县的舆图供宋玉璎选择建庙地段。
客栈内,平常只会坐在柜台前昏昏欲睡的小二今日反常地拿起扫帚,此刻正在院中沙沙打扫着,然而膳房里却没有烟火气,小厨何荣青不见人影。
宋玉璎用过早膳后,天边云雾尽散,阳光洒满小镇,周围暖洋洋的。她干脆命人将舆图搬到小院石桌上,又要了壶茶水,一个人坐在桌前翻看着卢县尉送来的图纸。
余光瞥见翟行洲下了楼,径直朝她走来,顺势坐在她身边,还自顾自倒了杯茶。
宋玉璎没抬头,手上又翻了一页纸:“翟大人觉得,我答应卢县尉修建寺庙,会不会太过草率?”
“不会。”
“为何?”宋玉璎侧头看他。
翟行洲笑意收敛,难得正色:“俞水县离长安不远,又是南下陆路的必经之地,在未开发另一条新路之前,此地人流将会越来越多。再者,大庆近年来与西域佛国交集密切,不少出家人定居长安,如此趋势未来将会有更多人南下,在途中修建佛寺利大于弊。”
宋玉璎点头认可:“宋家此前开辟南下商路时曾遭到过俞水县百姓的阻拦,若非卢县尉陪着阿耶挨家挨户上门劝解,如今从长安南下怕还是只能走水路。好在是开路之后,县内百姓也获得了不少利益,这才不再阻挠宋家。”
“要论开路,卢县尉才是大功臣,宋家只能算是走运。毕竟阿耶当初的想法极其简单,他不过是想要抄一条近路罢了,并没有那么深远的考虑。眼下宋家踩着卢县尉的背得了民心,卢县尉有请求,宋家又怎能拒绝?”
宋玉璎心中明晰,卢县尉其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上任数载便为俞水县做了不少事,兴水利、开商路、修主道……尽管大部分资金是宋家出的,但卢县尉作为中间人却从不贪一分钱,账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听闻此话,翟行洲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有时候他真觉得,宋玉璎有一种超出年龄该有的智慧,的确如传闻中所称的,聪明伶俐。
“待今日我选好址后,我们明日便启程南下?”
宋玉璎问他。
想起来那人如今还在奉命前往江南纠察百官,自然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否则若是传到了圣人耳中,怕是要怪罪下来了。
他们的关系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宋玉璎暂时不希望有人惊扰这个看似平静的湖面。
翟行洲点头,捻起一块糕点递到她嘴边:“好,一切听你的。”
初夏多雨水,可偏偏在临走前一连三日暴雨,积水挡住了去路,也隐藏了何荣青的踪影。
客栈夜里上下灯火通明,连宋玉璎也衣冠整齐端坐在厅堂里,等着出去寻人的小二传来消息。楼上,叶伽弥婆刚给病发的翟行洲诊治完,下楼时路过了宋玉璎,他脚步没有停歇。
“法师请留步。”
宋玉璎起身喊住叶伽弥婆,快步上前:“法师可否告诉我,为何翟大人身上的毒都是夜里病发,而白日却毫无迹象,像个正常人一样?”
叶伽弥婆没有转身,回应宋玉璎的声音依旧沙哑,像粗糙的砂石与地面摩擦。
“这与宋娘子无关。我说过,娘子最好趁早回京,做一个不问世事的长安贵女,莫要再与他有过多牵扯。”
“若我非要与他牵扯呢?”她跟上去。
叶伽弥婆回头看了看她,眸中情绪复杂。半晌,他大步走进雨里,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前。
——他说,若宋娘子非要如此,那便祈祷大庆变天罢。
京中何人不知,先皇在世时立了二皇子为太子,弥留之际更是在近侍的搀扶下写了遗诏,皇位非二皇子莫属。
彼时,当今圣上还是六皇子,只是先皇众多孩儿之一,既无出挑的学识骑射,更无坚实的民心基础。其母容妃平日里仗着翟姓母家的声望,在宫内外仗势欺人已久,连带着儿子也学了她的样子,母子二人渐渐不得先皇喜爱。
可谁料先皇过世后,二皇子竟悲痛过度,难以承受国之重任,便也随先皇而去了。恰逢边疆敌军趁乱来袭,一时间朝中无主。
后又听闻,六皇子带兵镇压乱党,保下了边陲几座小城的百姓,颇得民心。容妃更是主动操持后宫之事,日夜照看哭得喘不上气的皇后。母子二人在京中的声誉逐渐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