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之铭喘着粗气,将长剑收回剑鞘,与胡六勾肩搭背朝宋玉璎走来,二人打得满头大汗。
“他不在房里么?”
“不在。”
“你咋这么关注他?”贺之铭升起八卦之心。
宋玉璎一时语塞,本想随意糊弄过去,谁知贺之铭眼珠一转就凑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不用猜也能知道他是想问白日在灶房的事。
“我只是找他有事,若你不知道那便罢了。”
宋玉璎挪步离开,转身又见那人出现在海棠门边。她嘴里嘀嘀咕咕说了句神出鬼没的,眼中还是爬上了笑意。
那人随意披了件外袍站在树荫下,手里提着食盒,只见他目光停留在宋玉璎微红的脸上,一步步走来,脚步徐徐。
“早些年便听闻宋盐商爱女心切,府内膳房常备甜食,供你夜里解馋用。如今你来我宅子里小住,我又怎会短了你的小食。”
他来到面前,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手掌上翻长指一叩打开盖子,露出里面各式各样的甜糕,看样式还是城西那家酒楼出品的。
宋玉璎有点小开心。
她双手背在身后,上身凑过去仰头看他:“翟大人方才出去买的?你不是被禁足了么。”
“翟大人神出鬼没,区区禁足能拦得住?”
说完,翟行洲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宋玉璎下意识用嘴接住,半道却瞥见他袖口下隐隐约约的伤痕,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你受伤了?”
“嗯。”翟行洲没打算瞒着,这么明显的伤势本来也躲不过她的眼睛。
只是,他刻意避开了去皇宫的话题,没有与她提起。
他左右看了一眼,贺之铭几人一溜烟跑远了,如今只剩下寥寥背影。见状,翟行洲低眸看着她,目光幽深。
“是旧伤裂开了,我想让你帮我上药。”
第29章
房门大敞着,只因宋玉璎说药味浓郁,她忍受不了。
“看来翟大人仇家挺多的,身上这么多伤口,莫非又是哪个山林歹徒砍的?”
宋玉璎撕开棉布浸泡在药水里,随后轻轻贴在翟行洲小臂上的伤口处,后者坐在椅子上,双腿自然放松,将她整个人半圈在面前,此刻正伸长着手。
听完这话,他朝后靠着椅背,姿态慵懒地回答她:“是啊,很多仇家,所以往后你我二人继续南下时,你可别轻易离开我的视线。”
“谁说要和你南下了……”
宋玉璎低头假装忙活手里的事,红霞晕染耳尖,说话声音小小的。
“听不见,大声点。”
衣料沙沙响动,翟行洲故意挨上去,二人发丝纠缠,险些鼻息相贴。他目光掠过宋玉璎通红的脸颊,紧追那双杏眼。
气得宋玉璎皱起秀眉,狠狠拧了一下那人的胳膊。
她上身不着痕迹往后靠,试图分开与他的距离,鼻息之间满是药味,夹杂着几分清木香。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没有朝廷命官的矜骄感,说话做事如此直白,若让长安那些世家知道,怕是要笑掉大牙了。”她声音甜腻。
翟行洲笑容玩味,带了一丝从未见过的痞气:“我还可以更直白一些。”
他加冠已有五年,早就到了与人成婚的年纪,该懂的都懂了,这才哪到哪啊。
可宋玉璎不懂,她没明白这话是何意,红唇轻抿了一下又放开,目光从桌案上的瓷瓶玉兰花移到他脸上。
她迟疑道:“啊?”
翟行洲眸光微动,哑着声:“意思是,我勾。引你很久了,你没看出来么?”
耳朵“嗡”地一声,宋玉璎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手上的棉布往盆里一扔,“唰”地一下起身跑了出去,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他他他——
怎么又是这样!
不对不对。
他这次更直接了!
宋玉璎背靠木门,双手死死按住胸腔内怦怦跳动的心,试图压下那股不同寻常的冲动。
偏偏隔壁厢房朗朗笑声传入耳中,不用看都能猜到那人猖狂而张扬的表情。真是坏得恶劣,以前她怎么没看出来呢。
说到这个,宋玉璎更来气了。那人还扮作又聋又哑的周公子,让她误以为他是什么温润如玉的郎君,谁知道竟是个披着羊皮的死狐狸!
他要勾。引她,这回她才不上当呢。
*
又一日天明,晨钟敲散雾气。坊门大开后街巷内充斥着摊贩的吆喝声,如波浪般声声比天高。
春末夏初的长安遍地红花,雨后潮气夹杂着清香,落在每个过路人的肩头。宅子所在的巷尾四角也种了不少花,在主人精心打理下不沾半点脏泥。
马车停在宅子门前,镇守的侍卫早已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