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一些,心中隐隐有了期待。
从前在宋府,家中奴仆众多,即便厨艺不错的阿耶也很少很少下厨。
她还听闻长安世家贵族中凡是男子那必定是远离灶房,更有甚者视下厨为羞辱,宋玉璎便下意识以为翟行洲也是这样。
几步外,灶房门半开着。有人换了一身胡服,背对着门口正在忙活。
那人肩背宽大,紧窄的胡服包裹着他的身躯,褐色革带禁锢在腰间,溢出几分不同于五陵年少的成熟气息。
他闻声回头看了一眼宋玉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转瞬即逝。
桌上满满五六道菜肴,皆是长安有名的家常菜,色香味都让宋玉璎挑不出错来。
翟行洲转过身来,单手托着一盘撒了胡椒的红肉,切得不薄不厚,盘中片肉形状极美,可见那人刀工之熟练。
他长指捻起其中一片,递到宋玉璎嘴边:“张嘴,先尝尝这个再去净手。”
宋玉璎杏眼圆睁,呆呆看了看眼前吊挂着的肉。
这人为何能如此自然地做出这种动作?
就好似他们本该这般亲昵,他真的一点都没有被禁足的无措感,还是这么游刃有余。
翟行洲笑了笑,又把肉再往前挪了一寸:“不想吃?是还不饿么?”
看着眼前卖相极佳的红肉,宋玉璎咽了咽口水,肚子小声咕咕。她灵机一动,唇畔泛着温笑。
她抬眼看向那人,语气甜甜:“谢谢翟大人。”
说完,宋玉璎单手覆上翟行洲的臂弯,垫脚微微仰头,故意用红唇去够到那片红肉,软唇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指腹,仅一瞬便撤退。
翟行洲眸色一暗,目光赫然从她漂亮的杏眼往下滑,凝视那双红唇,他突然笑开来。
宋玉璎贝齿轻咬嘴中软肉,汁水在舌尖爆开,胡椒夹杂着酱汁的味道充斥鼻腔,甜肉被人用姜蒜去了腥味,只剩下清香。
二人相距不过一臂,宋玉璎抬头迎上他暗潮涌动的眼神,胆子忽然砰砰变大,她想反将一军。
只见她眉眼弯弯,红唇一张一合,声音粘着一股勾人的甜腻,像用爪子轻触狐狸尾巴的娇兔。
“翟大人是不是很早以前就想喂我吃肉了?”
“比如说,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璎璎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璎璎会慢慢开窍的~
第28章
满盘酱汁红肉被人随意搁置在桌面,男人欺身上前,乌靴碰到矮桌角,带着桌椅移了一寸,动静不小。
二人小腹似触非触,翟行洲低眸看着宋玉璎涂了胭脂的红唇,拇指抹过她不留汁痕的唇角,带了些许力气。
唇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张开,露出里面诱人的白齿。
那人略微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许是二人离得近的缘故,宋玉璎甚至能看清他难以克制到发颤的睫毛,以及他来回滑动的喉结。
好像有点玩大了……
宋玉璎面色潮红,额头不知何时冒出细细汗珠。她有些慌乱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中褐色瞳孔倒映着自己的面容,神情错愕。
“我,我在你的书桌上看到了写满我名字的纸,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想了很久却迟迟没有机会问你。”宋玉璎硬着头皮,一口气道出心中所念。
翟行洲没有急着回答。
他眼皮垂下又掀起,最后追着她的双眼,目光凝凝,神情认真,音色却带着几分蛊惑,引得宋玉璎愣愣看他。
“传闻说得一点不假,监察御史翟行洲心狠手辣,只认法理不讲人情,朝中无人不说他是一个无父无母的空心人。”
翟行洲唇畔含笑:“去岁回京,我奉命暗查宋家,可谁知道顺藤摸瓜后却与你同船南下。彼时和你装聋作哑,是为了趁机从你口中寻找宋家私联朝中百官贪污的线索。”
他果然是个狡猾的狐狸!
宋玉璎双目睁大,慢慢伸出食指在他眼前点了点,指尖却被那人紧紧包裹住,大掌将她的手带到胸前,感受着里面的跳动。
“起初我以为自己化名周公子给你设下圈套,不出几月就能查清宋家的底细。可在春阳台坍塌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宋家也是受害者,这也说明我纠察的方向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我应该去查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员,而非富可敌国、肥如鱼肉的宋家。你很大胆,独自挑起宋家大梁,也丝毫不中计,翟行洲设局对付你,到头来中箭的却是自己。”
翟行洲后腰靠着桌沿,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二人单手交叠贴在胸膛,他薄唇勾着微微使力,将宋玉璎又拉进了一些,与她胸腹相贴。
“对,一个可恶的监察御史最后恶劣地喜欢上了宋玉璎,还在每个深夜时分难以克制地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她的名字。”
那张纸翟行洲根本没打算藏起来,匆忙离开蒲州的那日,他也是故意放在书桌上的。
宋玉璎脸更红了,红得简直要滴血。她本想拉开与他的距离,手却被人禁锢在胸膛前,只好瞳仁颤颤地移开视线,目光偏向一边。
“可是……你我身份不同,若圣人怪罪下来该当如何?”
翟行洲加深笑容,答非所问:“你这么急着与我在一起?”
宋玉璎突然抽手朝后跳开,她深呼吸,鼓起脸颊瞪着他:“我可没有答应你!”
木门嘎吱一声,有人猫腰探头进来,表情讪讪,是贺之铭。只见他手里端着一个空碗,另一只手执着银箸。
他嘿嘿笑了笑,用银箸头点了点宋玉璎左边的桌子,其上菜肴丰盛。
“打扰一下,有点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