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驰。”
她又喊了一遍,长睫翕动,一张脸犹如长久浸在雪地里的衰败花瓣似的,毫无生气。
两声呼唤,像是耗尽了方秋芙的所有力气。
“……”
赵驰不断朝着她的手心呵出热气,试图留住她骤降的体温与气息,可惜无论他如何挣扎,也于事无补。
病房里压抑着哽在喉咙的呜咽声,泪水一颗一颗砸下来,落在了方秋芙的手心,又被男人匆匆擦去。
方秋芙眼皮沉沉。
她终于要死了吗?
这些年她经历了太多,身体本就不好,一颗原本就不太康健的心,也从过去的热络活泼,变得冷漠疏离。
她听见赵驰的挽留与哭泣,却实在有心无力。
她回想起从前。
起初面对赵驰热烈的追求,她躲过,冷过,拒绝过。偏偏赵驰就是个认准了的性子,就差将他那颗心掏了出来。
她不是无情之人。
可老天爷就像是和她有仇似的,不肯轻易放过她。
她好不容易走出层层包裹的茧房,选择放过自己,结果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就得知那颗心脏没救了。
早知道去年她就不该松口,折腾一趟,什么都没做成,还耽误了赵驰的大好前程。
他本来不必像她那样苦的。到头来还真让那些人说中了,害了他。
方秋芙的身体像是一座枯败的风箱,她的声音变得干哑,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
“对不住……”
赵驰怔然,肩膀抖得更加厉害,几度开口才控制住情绪,说出一段完整的话。
“蓉蓉,你知晓我的心意。与你结婚这一年,于我而言就是最好的美梦,你不准再说这些话,你会好的,会好的……”
说到后面,他只不断重复那句“会好的”、“会好的”。
赵驰握住她的手,弯下身子,将脸贴近她的手心,轻轻落下一个吻,却怎么抓不稳她滑落的纤细手指。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声音碎得不成调,只余下恳求的呜咽。
他俯身抵住她的颈窝,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方秋芙蓝白相间的病号服。
方秋芙想要提起手腕摸一摸他的脸,拍一拍他的背,但使不上丝毫力气。
她有些后悔了,或许不该对他说那样多无情的话。从知晓时日无多的那天起,她就擅自划开距离,以为能让赵驰死了心,却也没能劝退他的一腔喜爱。
他好像真的非她不可。
真是个犟种。
不过,临死前自私一次,应该也是允许的吧?
她想告诉他,他一直想听的那句话。
赵驰。
其实我是真的动过心。
答应你,不是为了你当初说的远离纷争,也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慢慢培养感情。
她多活的这两年,的的确确是因为有了他这个锚点拽着她。
眼皮越来越重,方秋芙缓缓眯上眼,过去经年一一回现。
爸妈死了,攸宁也死了。
朱妈失了联络,生死不明。
她这些年努力留住所有人,却谁也没留住。
若不是赵驰出现,她只怕是早早随了他们,去了黄泉路相陪。
此情此爱,她是还不上了。
今生终究还是耽误了他。
她是个念重恩情的人,一辈子遵循着投桃报李的信条,却唯独在赵驰身边,做了一个无情自私的人。
若是来世还有缘分,她希望能够还他一段情。
监护仪响起一阵尖锐的警鸣,赵驰疯了般站了起来,椅子呲啦倒地,发出刺耳的惊声,屋外闻声涌进一群人。
白炽灯在眼幕前散开,至到铺满方秋芙的整个世界。
她应该是解脱了。
“方秋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