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那个大大茧被打开,将薛婵也裹了进去。
程怀珠一边攥着她的手,一边靠在她肩头,默默垂泪。
薛婵轻轻替她擦掉眼泪,程怀珠顺势埋进她怀里开始低低啜泣。
博山炉里的香静静燃着,吐出轻袅的烟,瓷瓶里几枝新开的桃花正烂漫。
待到格窗透进昏黄暮紫,明夏提着晚饭轻轻进门。
薛婵先起身,轻声道:“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吧。”
程怀珠依旧裹着被子,脑袋低低垂着。
“我不想吃。。。。。。”
明夏般蹲在床边,仰头看她:“姑娘,你吃点东西吧,厨房做的是杏子粥,还有你喜欢的三合菜、博金煮玉、腌鱼脯。”
程怀珠眨眨眼,咽了咽,却把脸别过去:“我不想吃。”
“呀,还有吉祥斋的荔枝膏和酥酪呢。”薛婵开食盒,惊呼出声。
她直接一把掀开被子,将程怀珠拖下床:“我午饭菜吃了两块糕,我都要饿死了。”
半推半就的,程怀珠也就和她一起坐在桌前吃饭。
比之以往爱吃爱笑的样子,程怀珠可算是沉默多了。
薛婵只吃了小碗浆饼和几筷子三合菜,一心给程怀珠夹菜。
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
只是吃着吃着,看见薛婵那一个小小的碗,还有一块吃了一半又没吃的博金煮玉。
目光再落回自己面前盛着各式菜的瓷盏,她咽下粥,眼泪瞬间“啪嗒啪嗒”掉。
“好好的,怎么开始掉珠子了?”
程怀珠开始抽泣,看着薛婵,向她道歉:“我的错,还要连累你来照顾我就算了,连饭都吃不上几口。”
或许,就像爹娘说的那样。
她实在是太不听话了,他们白养她了。
薛婵笑她:“都说了吃饭要认真吃,眼泪都掉进碗里了不是?这回可是又要吃眼泪拌饭了。”
程怀珠更难过了,泪珠子掉得更汹涌。她一边大口大口吃着,一边抽手抹泪,把那些粥菜都吃净了。
天渐渐晚下来,两人坐在廊下看月亮。
程怀珠吸了吸鼻子,轻声开口:“其实一开始,我没有想和他们吵。可是我娘竟然说要立刻把我嫁出去,说出了这样子的事情,传出去名声坏了,还怎么嫁人。”
“我其实挺难受的,比她打我一巴掌还难受。”
她委屈得淌眼抹泪,抽抽噎噎。
薛婵轻轻拍背,给她顺气,听她断断续续讲。
“可是、可是我就不明白,名声坏了就要立刻把我嫁出去吗?这样得事情出来,有人提亲,我就要感恩戴德得嫁出去吗?”
她一下子哭起来,然而却更加愤愤不平。
“我又不是什么玉石珠宝,商贩的蔬果。有了裂痕,有了损伤,变得不好看了,就只能低价贩卖。有人买,就要乐呵乐呵地卖出去。还要庆幸,真是卖了个好价钱。”
薛婵将她揽进怀里,听着她低低的控诉。
“怀珠,舅舅舅妈并没有像卖东西一样,想把你卖出去的。你是他们的孩子,难道不知道他们吗?”
程怀珠伏在她肩头哭:“我知道他们并不是真的要把我嫁出去,但我就是觉得不甘心。我知道我欠缺考虑,也做错了事情,可为什么处理的方式只有立刻找个好人家嫁了这一种?”
“嫁不出去又怎样?我大不了一辈子不嫁,我到山里去,我到观里去。我宁愿像落花一样,无声无息埋进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