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您说,陈劲生就跟我说过公爹好的地方,后来才说过几句不好的,可我觉得他肯定说得不全面,您跟我说说,下回等他再夸我爸,我就呛回去!”
许令华被小姑娘这娇劲磨的呀,心里也泛起酸热来,当然是跟她一起歪在炕上,想了想问:“他咋跟你说他爸好了?都哪儿好?”
尤三妹就掰着手指头说:“脾气好啦,爱笑啦,喜欢鼓励他护着他啦……”
“呵,”
许令华皮笑肉不笑,“那我觉得这几样你还都比他强多了呢。”
“对!我也觉得!”
尤三妹装作凶巴巴,“这算啥优点吗?脾气好爱笑又不能给我妈钱花,哼,我不喜欢他。”
许令华一个没忍住就笑了,捋了捋尤三妹的头。
她很喜欢尤三妹这头,黑又长的,从前年轻时候也想过,要是生个姑娘呢,就留长长的辫子,她给扎。
可这捋着捋着呢,笑就渐渐散了。
最终嗓子有些沙哑地说了句:“你就别讨厌他了,三妹,咱家原来讨厌他的人不少,现在他早都走了,就我一个人讨厌他就成了。”
“你就记着劲生嘴里说的,你公爹的好吧。”
“我不信他说的好,我觉得他说的不公平,我想听您说公爹到底哪儿好我才信呢。”
“……你想把我绕进去。”
许令华无奈地叹了口气,“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可不像你男人那么傻。”
然后尤三妹就继续用没皮没脸的磨人大法了。
许令华心理防线对她是很低的,没一会儿就彻底瓦解,看着房梁子,还摸着她的头,慢慢地开始说起那些陈年旧事了。
都是憋在她心里很久很久,同谁都说不出来的。
继而都不知道自己是啥时候开始流眼泪的,不过想想也没擦。
尤三妹凑在许令华耳朵边,轻声细语地道出了陈劲生跟陈延东的小秘密,就是留的那份钱。
还把陈延东说的话告诉许令华,说要是你妈往后累了,不想管你了,你不要恨她。
她嫁给我,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很累了……
也不知多久了,尤三妹被许令华还捋着披散的头,感受着让自己眷恋,且十几年没感觉过的母爱,眼皮子慢慢变重。
隐约好像是半梦半醒,听见许令华哽咽着说了一句—
“三妹,妈也想我的男人了。”
他讨厌的地方她很明白,好的地方也很明白。
像明白自己不好的,和好的地方一样。
一个人都有好的地方和不好的地方呢。
那爱一个人就不能讨厌了吗?
应该不是的。
那就这样吧,想他的时候就想,骂他的时候再骂……
*
三四天的工夫,陈劲生这双手就造的不像话了。
几个手指头上了药,又拿胶带裹纱布卷了两圈,就重新干起活。
因为他看别人也是这样的。
可到了夜里就不行了。
对着尤三妹的照片就想起她捧着自己的手温温柔地亲,眼里一下就酸了。
他可真没用啊……
陈劲生第无数次的这么想。
结果再等转天早上,那大肚子的季老板给了陈劲生一纸合同,“生弟,你看看这上面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就签了,到时候钱严格按照这上面的结,前面给了你五十块?对吧?没错儿吧。”
“到你手里了没?”
“……到、到了。”
陈劲生眼睛瞪老大,对着这纸上那数字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咕咚一声咽下唾沫,看向季瑞。
缠着纱布的手指头哆哆嗦嗦的很没出息地指指那个数—
“哥,这,这没写错吧?”
“除了那五十,还有一百五十块要给我?!这,这咋还有通用粮票呢??”
“是,你没看错,上面写的就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