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方言和,是国家未知变异病毒应急科研攻关组组长。”他的声音温润悦耳,很容易让人听进去:“这是一些有关病毒变异株分析的报告。”他递给卡恩一叠盖有国家疾控中心红章的文件。
卡恩没接,反正也看不懂,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过来的目的是?”
方言和事先声明:“我们没有任何冒犯你的意思,但我们从瞿柏宁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你身体上的事。所以我们需要你……”
卡恩打断他:“我拒绝。”
方言和极力劝说他:“我知道之前的实验可能给你留下了一些阴影,但请相信我们,我们会把你的个人意愿放在第一位,给予你最大程度的尊重和自由。”
卡恩态度很坚决:“我的意愿就是不要。”
旁边跟着方言和一起过来的男人激动开口:“这关乎到全人类的生命!你……”
全人类的生命关我什么事,卡恩心想,这又不是我的星球。
门被打开的声音,白绥之回来了,他看着满屋子的人不明所以:“你们是?”
卡恩唰地站起来,表情有些惊慌:“他们是来调查之前变异兽的事。”
说完他就知道自己犯蠢了,明显不同于询讯人员的制服,还有明晃晃写着职位名称的工作牌,他是有多心虚,才会撒这种一眼就会被揭穿的低级谎言。
方言和从善如流地说道:“那今天就先聊到这儿,我们就不打扰了。”他的行为多少给卡恩留了点面子。
一行人走后,房间里只剩白绥之和卡恩。
两人久久无言,白绥之率先打破沉默,放轻声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卡恩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白绥之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抱住他,手掌扣在他的后脑勺,上下揉搓:“不想说就不说了,好不好?”
他低头观察卡恩的表情,食指和中指撑开他的嘴角:“来,笑一个。”
卡恩顺着手指的力度,努力扬起嘴角的弧度,乖顺得像费劲讨主人欢心的猫,但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宛如盛放碎冰的深海,承载着无尽的忧愁和哀伤。
白绥之心疼地吻在他的眼睛上,心里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被绑架的期间,卡恩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哄睡完卡恩,白绥之面色阴沉地离开房间。
他通过时云峥,联系上了方言和,约定在方言和的公寓碰面。
白绥之接过方言和给他的文件,问道:“这些是什么?”
“一些关于卡恩先生身体的研究数据。”
白绥之把文件扔到一边,寒声道:“瞿柏宁拿他做实验了?”
方言和:“是的。卡恩遭受变异蟒蛇攻击后,既没有发生进化,也没有被感染,瞿柏宁就怀疑他身上可能自带天然抗体,于是通过实验,确定了免疫病毒的物质来源于他后颈的畸生器官……”
“什么畸形器官?”白绥之困惑道。
方言和:“你不知道吗?他的后颈有一块本不该存在的器官,也正是因为那个器官分泌的化学信号分子,才使他免疫了病毒感染。”
白绥之大脑一片空白,方言和还在说:“我们的研究已经停滞很久了,但瞿柏宁只用了短短一周时间,就研制出了初级疫苗,这是质的飞跃,如果卡恩先生能够配合我们……”
“他怎么跟你们说的?”白绥之问道。
方言和面色为难:“他拒绝了我们。”
白绥之起身:“我尊重他的选择。”
方言和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
白绥之手已经按在门把手上,突然回头问了一句:“瞿柏宁的实验过程有记录吗?”
方言和骤然明白,对方要的根本不是他递过去的那些冰冷又复杂的文字资料,而是能够更直观地看见被试者实验全程的影像与图片。
文字的痛苦是间接的、温和的,而影像是把所有残酷赤裸裸铺开:被试者扭曲的神情、失控的瞬间,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那种冲击力远比文字来得沉重。
方言和给了他一个U盘,里面存储的是那一周全部的监控录像。
回来后,卡恩还在睡觉,白绥之一个人拿着借来的电脑和U盘去了阳台。
视频很长,24小时录制,数量也很多,一周七天,天天不落。
白绥之只点了其中一个视频,就连这一个,他都没敢看完。
他一直以为卡恩后颈的伤口是之前逃跑不小心留下的,因为立马进行了包扎,所以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那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针孔。
难怪之前包扎的时候要故意支开他……
白绥之痛恨自己的后知后觉。
房间传来细微的声响,白绥之合上电脑,起身走向卧室。
卡恩坐在床头,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愣愣地看着他:“你去哪里了?”
白绥之停在门口,似乎连往前半步的勇气都没有,面容隐在暗影里看不真切,唯有一股沉重的悲恸,从他周身无声涌动,沉甸甸地压过来,带着令人窒息的滞闷。
卡恩眨了眨眼睛,委屈地开口道:“为什么不过来?”
白绥之闻言,像被赦免的罪犯,疾步朝卡恩走去,连人带被子一把拥进怀里,哽咽地开口说:“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