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紫禁城,御道两侧的垂柳已绿得亮,絮絮扬扬的飞絮粘在明黄的车驾上,像一层轻薄的雪。
朝瑰公主的嫁妆车队从太和殿一直排到午门,红绸裹着的箱笼上系着彩球,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却衬得这离别愈沉郁。
皇上身着常服,藏青色的缎袍上绣着暗龙纹,皇后则穿了件石青色绣凤穿牡丹的褙子,两人并肩立在午门内的白玉桥上,望着那抹即将远去的火红身影。
帝后二人身后站着的是为朝瑰公主备嫁妆的敬妃与欣嫔,还有朝瑰公主的生母。
朝瑰公主今日穿了件大红色的旗装,头上佩戴的的凤冠在阳光的熠熠生辉,衬得她面容愈白皙清丽。
她走到帝后面前,屈膝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动作标准得像演练了千百遍,可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泄了情绪。
“皇兄,皇嫂,朝瑰此去,不能再承欢承欢膝下,还望皇兄皇嫂能够善待额娘,朝瑰亦愿成为皇兄在草原上的一把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春末特有的湿润,深吸一口气:“另,还请皇兄皇嫂保重龙体凤体,勿要挂念。”
皇上俯身扶起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臂,沉默片刻才道:“蒙古草原辽阔,民风淳朴,你性子爽朗,定会适应。”
“随行的嬷嬷和侍卫都是老手,凡事多与他们商议。”
朝瑰公主微微颔:“朝瑰明白。”自然明白,这些嬷嬷和侍卫,名为协助实则是监视,只有额娘塞进来的几人是可信的。
亏得这段日子华贵妃派人教导自己,又是功夫,又是谋略,听闻是华贵妃膝下的那位小公主的主意,她,不胜感激。
太嫔走上前来,牵住朝瑰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朝瑰,这是先帝传下的,你带着,见玉如见人,额娘会日日为朝瑰诵经祈福,祈求额娘的朝瑰一切平安,余生顺遂。”
朝瑰公主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眼眶终是红了:
“女儿记住了。皇阿玛在时常说,家国安宁方有小家团圆,女儿明白肩头的责任。”
先帝说没说?不知道,咋滴,你还能把先帝挖出来问问?
太嫔退后一步,皇后上前,轻轻为她理了理鬓边的配饰,声音柔得像春风:“好妹妹,不必把话说得这样重。到了那边,既要守规矩,也要疼惜自己。”
“每年春日,皇嫂都会让人给你送些京城的新茶和花种,你在草原上也种些你额娘喜爱的花儿朵儿,就当是你额娘在陪你。”
凌清婉从队伍最后走出来,又从云芝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却是满满一盒花籽:
“这是御花园里新收的芍药籽,是清婉的额娘最爱的花儿,也是最艳丽的花儿,朝槿姑姑定要同芍药一般,在草原上绽成最艳丽的那一朵儿。”
这个匣子,有个夹层,里头装的是一枚孕子丸,一枚强身健体丸,还有一枚无药可救丸,三种药丸长得不一样,亦标注了用法。
若是以后摩格可汗还是同原剧一般,那不若送他离开,让带有大清血脉的孩子掌管草原。
朝瑰公主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多谢…多谢皇兄皇嫂,多谢清婉,多谢敬皇嫂与欣皇嫂为朝瑰筹备嫁妆,多谢额娘的养育之恩。”
太嫔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湿了。
御道旁的柳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低声啜泣。
随行的准葛尔使者站在远处,虽听不懂汉家的软语,却也被这离愁感染,神色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