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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铁证与防火墙（第1页）

吕州市公安局的审讯室内，灯光惨白，照在高小龙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连续几天的审讯，让这位曾经意气风的三龙药业法人代表显得萎靡不堪，但那双眼睛里却顽固地闪烁着一丝硬撑的光芒。

祁同伟坐在他对面，目光如鹰隙般锐利，他将一叠文件推到高小龙面前，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高小龙，x-o的采购单、资金审批表，白纸黑字，最后签的都是你的名字。证据链很完整，你再抵赖也没有任何意义。现在交代，是谁指使你在口服液里添加这种违禁物质的？是不是高小琴？还是赵瑞龙？”

高小龙梗着脖子，喉咙有些干，他舔了舔嘴唇，脑海中回荡着姐姐高小琴让人传来的那句话——“什么都别认，家里一切都好，赵公子会打点好一切。”一股混合着恐惧和侥幸的情绪在他心中翻腾。家人已经被送走，账户里也多了一笔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只要自己把一切都扛下来，将来总还有出路。要是把姐姐和赵公子扯进来，那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祁局长，我说了很多遍了，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看别的保健品效果吹得响，就想加点‘猛料’，让产品效果更明显，好赚钱。高总和赵总他们……他们根本不知道具体配方的事。”

祁同伟盯着他，心中冷笑。这套说辞，简直像是提前背好的模板。赵瑞龙和高小琴这防火墙砌得可真够厚的，法律手续上几乎挑不出毛病。看来，想通过高小龙这根线把他们扯出来，难如登天。他不再废话，示意记录员记下，起身离开了审讯室。他知道，刑事层面的审讯，短期内恐怕难有突破了。

就在高小龙死扛的同时，吕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调解室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死者李明远的儿子李海，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学教师，双手紧紧攥着一份诉状，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白。他看着对面那位梳着油亮型、表情倨傲的“明天律所”主任赵武律师，胸口堵得慌。父亲一辈子勤勤恳恳，教书育人，为人正直，退休后却因为相信了广告，喝这种害人的东西丢了性命！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为父亲讨个说法！

赵武慢条斯理地扶了扶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他面前摊开的文件一尘不染，与李海那边略显凌乱的材料形成鲜明对比。“李先生，各位家属，请节哀，也请保持理智。”

赵武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先，我必须澄清，三龙口服液是经过国家认证的益生菌类食品，其本身成分是安全无害的。其次，关于李老先生的不幸去世，我们深表同情，但法医报告也显示，死者本身年事已高，且有高血压等基础病史。将其死亡单纯归咎于我们的产品，是缺乏科学依据的。”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份看似权威的检测报告影印件：“至于你们提到的xo，那只是生产工艺中一种常见的、符合相关行业标准的辅料，目的在于保持菌群活性。说它有毒有害，完全是危言耸听，是对我们合法经营企业的污蔑。”

赵武心中盘算得很清楚，对方只是一群普通百姓，缺乏专业法律和科学知识。只要用专业术语把他们绕晕，再拖上一段时间，等他们精力耗尽，自然就会接受一个低价的和解方案。想扳倒三龙？背后可是站着赵公子，简直是异想天开。

“你胡说！”一位因服用口服液导致严重肝损伤住院的患者家属忍不住激动地站起来，“我老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医生都说就是你们的口服液害的！什么益生菌，分明是毒药！”

调解现场顿时充满了悲愤的斥责和赵武冰冷而程式化的反驳，气氛剑拔弩张。主持调解的法官看着这局面，无奈地摇了摇头。双方立场差距太大，根本不存在调解的基础。最终，调解程序只能宣告失败，案件转入正式庭审。

正式开庭那天，刑事审判庭内座无虚席。除了当事人和媒体，许多关心此事的市民也赶来旁听。记者张薇坐在记者席上，飞快地记录着，她感觉自己的手心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出汗。这场官司，不仅仅关乎几个家庭的赔偿，更是在检验吕州司法的成色，检验高育良书记力主彻查此案的决心能否落到实处。

公诉席上，年轻的检察官林浩神情肃穆。他面前摆放着厚厚的卷宗，那里面凝聚了公安、卫健、市场监管等多个部门连日奋战的心血。

当轮到公诉方举证时，林浩站起身，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法庭每一个角落。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本案并非简单的消费纠纷。被告人三龙药业及其法人高小龙，至少涉嫌两项严重犯罪：虚假广告罪，以及，性质更为恶劣的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

他先展示了三龙公司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册、视频资料。“‘一瓶见效，百病消除’、‘激活细胞，重焕青春’……请法庭审视，这些宣传用语，是否已经远远出了一款普通‘益生菌食品’的范畴，构成了严重的虚假宣传和欺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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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林浩话锋一转，直指核心。“然而，比虚假宣传更致命的，是其在产品中非法添加的有毒有害物质——x-o，也就是被告方轻描淡写称之为‘辅料’的东西！”

他举起一份来自境外权威实验室的鉴定报告，以及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内部毒性实验数据。“这份证据明确显示，x-o是一种对神经系统和肾脏具有明确毒性的化学物质，长期服用可导致不可逆的损伤！这，就是本案多名受害者出现严重健康问题的根本原因！”

随后，他逐一出示了住院患者的临床诊断书、生物样本检测结果，尤其是死者李明远的尸检报告。“法医权威鉴定，李明远先生的脑溢血，与x-o导致的血管脆性增加和神经系统功能紊乱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人为制造的悲剧！”

每一份证据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被告席上。高小龙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完了，全完了！他们怎么连境外的实验数据都拿到了？他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律师赵武。

此时的赵武，早已没有了调解时的从容。他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林浩构建的严密证据链面前，他之前准备的所有辩护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只能机械地重复着“证据来源存疑”、“可能存在个体差异”等苍白的反驳，但在法官越来越严厉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该死，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这官司，怕是……

坐在办公室，通过手下实时关注庭审进展的高小琴，在听到林浩条理清晰地抛出关键证据时，心中猛地一沉。她默默关闭了手机上的直播页面，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龙，这次姐姐也保不住你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堂弟的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这个结果无奈的接受。

而在省城一家高级俱乐部内的赵瑞龙，接到手下结结巴巴的电话汇报后，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随手将手机丢在沙上。“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对身旁簇拥着的朋友撇了撇嘴，“还好老子早有准备，断得干净。一个厂子一个傀儡而已，损失了也就损失了。”

最终，法槌落下，庄严的宣判声响彻法庭：

“……三龙药业犯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虚假广告罪，罪名成立！判处罚金人民币五千万元！被告人高小龙，系主犯，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民事赔偿部分，支持原告诉讼请求，判令三龙药业赔偿死者李明远家属人民币一百万元，赔偿各位重症患者每人人民币二十万元……”

宣判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李海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泪水夺眶而出，他紧紧握住身边妻子的手。爸，您听到了吗？法院给我们做主了！其他受害者家属也相拥而泣，这是迟来的正义，也是悲痛的一种释放。

高小龙则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被告席上，被法警架了起来。无期……一辈子就这么完了……无尽的悔恨和恐惧瞬间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