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持续萦绕在两名少女之间的隔阂,终于在林弈点头应允“爸爸”这个称呼时消散。
餐桌上,林弈看着分坐两侧的女孩——上官嫣然笑得眉眼弯弯,桃花眼里漾着心愿得逞后的满足;陈旖瑾则安静垂着眼睫,耳根那片迟迟未褪的绯红,泄露了她平静表象下的心绪起伏。
男人觉得这份新确立的、扭曲又真实的“父女”关系,无论如何都值得一场庆祝。
他指尖在桌沿轻叩,声音温和“下午你们想不想出去走走?算是……庆祝一下。”
两个女孩陷入了思考。
“游乐场。”不多时,她们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清晰得让彼此都愣了一下。
两人下意识对视。
上官嫣然先是一怔,随即噗嗤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如铃,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与“果然如此”的了然。
陈旖瑾则抿了抿唇,迅别开脸,可那白皙的耳根却迅蔓延开更深一层红晕,一路染至脖颈。
那或许是许多孩子童年里寻常得近乎乏味的日常。
对她们而言,却是早已束之高阁、蒙尘许久的奢侈品。
单亲母亲并非不曾带她们去过——上官嫣然记忆中有关广都那个巨大摩天轮的片段已然模糊;陈旖瑾则依稀记得沪都迪士尼城堡前母亲温柔却疲惫的笑脸——只是随着年岁渐长,“懂事”这个词像一层透明却坚韧的薄膜,将那些关于尖叫、棉花糖、旋转木马灯光与彩色气球的糖果色记忆,妥帖地封存在记忆相册的某一页。
她们学会了不再索取,不再表露稚气的渴望,仿佛那样就能减轻母亲肩上的重担。
再后来,连翻动那页相册都需要鼓起勇气,生怕惊扰了那份刻意维持的、早熟的平静。
……
冬日下午的游乐场空旷得有些寂寥。
寒风卷过铺着零星落叶的广场,刮起细小的尘沙。
大型游乐设施静静矗立,彩漆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林弈一身深灰色羊绒休闲装走在中间,身姿挺拔,步伐沉稳。
左右各伴着一道青春逼人的身影——上官嫣然穿着白色短款羽绒服,紧身牛仔裤勾勒出笔直长腿与饱满的臀线,明媚张扬如盛夏骄阳;陈旖瑾则裹着浅米色的长款大衣,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凤眼,气质幽静似初雪新霁——这样的组合依然引来了零星游人与工作人员的注目。
但女孩们毫不在意,或者说,她们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系在中间那个男人身上。
上官嫣然极其自然地挽着林弈的左臂,胸前那对饱满的软肉隔着彼此的毛衣,温热而弹性十足地贴上他结实的小臂。
她甚至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靠过去,仰起脸朝他笑,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爸,我们先玩哪个?”
林弈侧头看她,抬手自然地揉了揉她扎着高马尾的顶“然然你来定。”
另一侧,陈旖瑾脸颊微红,手指在大衣口袋里蜷了蜷,犹豫了三四秒,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住了林弈右臂的袖口。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只虚虚搭着。
林弈察觉到了,右臂微微一动,将她那只微凉的手连同袖口一起拢进掌心,握了握。
前两天鼓足勇气和好闺蜜对峙的那个清冷女孩,现在又变回那只柔柔弱弱的小白兔了。
“冷吗?”
陈旖瑾摇头,耳根又红了,但手指却悄悄反握,抓住了他温暖的手指。
过山车在寒风中启动,链条咔嗒作响。
俯冲而下的瞬间,失重感猛地攫住心脏,上官嫣然放声尖叫,笑声与惊叫混在一起,长在脑后狂舞。
她紧紧抓着林弈的手,笑得畅快淋漓。
另一侧的陈旖瑾则死死闭着眼,长睫剧烈颤抖,一只手握着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林弈的右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掌心。
全程她没有出一点声音,唯有急促的呼吸和越来越用力的抓握,泄露着她的恐惧与依赖。
从过山车上下来时,上官嫣然脸颊兴奋得通红,眼眸亮得惊人,蹦跳着说还要再玩一次。
陈旖瑾则腿脚有些软,被林弈扶着腰站稳,低着头轻轻喘息,好一会儿才平复。
林弈没有评价谁更勇敢或胆怯,只是用手拭去上官嫣然眼角笑出的泪花,又帮陈旖瑾理了理被风吹得凌乱的围巾,手掌不经意擦过她细腻温热的脖颈肌肤。
旋转木马的灯光在渐暗的天色中流转出绚烂迷离的光晕,音乐声叮咚悦耳。
她们选了相邻的两匹白色骏马,坐上去,随着音乐缓缓升降旋转。
流光溢彩的灯光映在她们年轻的眼眸里,清澈瞳仁中倒映着围栏外那个举着手机、专注地为她们拍照记录的男人身影。
他穿着深灰色外套的身影在斑斓光影中显得有些朦胧,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少女们的视线中心。
此刻,他是“爸爸”。
男人会细致地帮女儿们整理被风吹乱的围巾和头,动作轻柔,带着长辈式的妥帖。
他会买来滚烫的蜂蜜柚子茶,捂在她们冻得红的手心,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纸杯稳稳渗入,暖意沿着手臂蔓延至心口。
他宽厚手掌落在肩头时那份沉稳的重量,他低头看她们时那含笑的、带着纵容与关切的注视,都完美符合她们潜意识里对“父亲”这个角色的全部想象——强大、可靠、温柔、包容。
可那温度,那目光,那指尖偶尔的触碰,又分明让她们心悸,让心跳失序,呼吸微乱。
这种身份的叠加带来的隐秘快感,像冬日干燥空气里滋滋作响的静电,细微、尖锐、持续地窜过脊椎,带来一阵阵麻痹般的战栗。
两个女孩都有些醺然的迷醉,沉浸在这份扭曲的甜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