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陈旖瑾安静坐在旁边时,传来的淡淡甜橙香。
是上官嫣然下午在书房里,那场故意漏出来的、带着挑衅意味的黏腻声响。
是这些日子,无声的拉扯,精细的试探,激烈的进攻,和晦涩的退让。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混沌的迷雾里,这个念头像是一道光穿透而出。
他得把握住局面,而不是被局面撕扯。
……
深夜,林展妍的卧室。
这间卧室的时间好像停在女儿离开的那一刻。
浅蓝色床单铺得平整,墙上贴着几张过时的歌手海报,书架被书和cd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腻的草莓香——那是林展妍常用洗水的味道,一种属于少女的、天真烂漫的印记。
经过这两天的交锋,上官嫣然今晚也放弃了去林弈房间。两个女孩并肩坐在床沿。
两人都刚洗过澡,头还湿着,散着不同的沐浴露香气。
陈旖瑾穿一件米白色纯棉睡裙,款式保守,只有领口一圈精致的蕾丝边漏出一点婉约心思。
而上官嫣然则是一身酒红色真丝吊带睡裙,细得惊人的肩带松松挂在她白皙的肩头,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将她饱满的胸脯和细腰翘臀勾勒得淋漓尽致。
谁也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散着暖黄色的、私密的光晕,柔柔笼着两人,在她们姣好的脸上投下温和的阴影,也微妙地模糊了某些情绪的边角。
“下午……叔叔和妍妍通视频的时候,”上官嫣然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谢谢你。”
陈旖瑾侧过头,昏黄的光在她沉静的凤眼里流动
“谢我什么?”
“视频的时候。”上官嫣然抿了抿唇,难得地,那双总带着狡黠笑意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你没说我已经在这里了。毕竟上午我……”后面的话,带着上午书房里潮湿的记忆,卡在喉咙里。
陈旖瑾沉默了几秒。
“说了又能怎么样?”少女反问,“让妍妍起疑?让她难过?还是让她觉得,她最好的两个闺蜜,都在背着她,打她爸爸的主意?”
上官嫣然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真丝床单,光滑的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其实我上午听到了。”陈旖瑾忽然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涂着透明护甲油的纤细手指上。
上官嫣然的身体瞬间僵住。
“书房里的声音。”清冷少女抬起眼,直直看向她,“你们门没关严,我听见了。”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连窗外远处偶尔掠过的车灯光,都好像慢了下来。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陈旖瑾接着说,“故意让我听见,故意……告诉我谁才是先来的,然然,你这么做想让我主动知难而退,是不是?”
她停了一下,吸了口气
“我当时……很难受。我坐在房间里,听着那些声音,想着你在里面,叔叔在里面……想着你们正在做的事。”
她的声音开始抖,带着压抑的哽咽
“我想冲进去。我想把门砸开。我想揪着你衣服问,上官嫣然,你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我不行?!”
上官嫣然迎着目光,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反驳。
“但我没有。”陈旖瑾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的水光更重了,却奇怪地稳住了声线,“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到妍妍。”
这五个字像一句咒语,让房间里令人窒息的紧绷,猛地转向另一种更沉重、更悲哀的寂静。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我昨天还为自己开脱,说来这里是为了妍妍,但转头却因为自己的私心和你在这儿斗,”陈旖瑾的声音很轻,“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争宠,示威,恨不得把对方从叔叔的世界里挤出去。可如果有一天……如果妍妍知道了这一切,她会怎么样?”
上官嫣然抓着床单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松开了。
“她一定会恨我们。”陈旖瑾替她给了答案,声音空空的,“她会觉得我们是最恶心的背叛者。她会哭,会闹,会疯一样问她爸爸,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对我们。”
清冷少女转过头,目光像冷静的手术刀,剖向上官嫣然
“然后呢?如果事情暴露了,如果必须在‘我们’和‘妍妍’中间选一个,你觉得,叔叔会选谁?”
这个问题,冷,锋利,一刀见血。
上官嫣然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答案,一个根本不用怀疑的答案。
林弈会选林展妍,一定会。
那是融进他骨血、陪了他十八年、载着他所有温情和责任的亲生女儿。
她们这些后来的,这些带着欲望和瑕疵的闯入者,在血缘和时间垒起的墙面前,什么都不是。
就像林弈说要“后宫”,上官嫣然想“赢”下其他竞争者,可好像在林展妍面前,这些想法却显得很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