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松针的清香灌进领口,关凌飞的靴底碾碎最后一片带露的草叶,突然抬手压在身侧。
猎队十几号人跟着刹住脚步,粗重的呼吸声在林子里格外清晰。
“三十步外溪边。”他声音压得低,喉结动了动,“有只獐子左后腿卡铁夹了,刚挣扎两下。”
“关大哥又开玩笑?”三狗子挠着后脑勺笑,腰上挂的兽皮袋跟着晃,“这林子里的铁夹都是咱们上月撤的,哪还有——”
“去看看。”关凌飞没回头,目光仍钉在崖下雾海里。
三狗子吐了吐舌头,猫着腰往溪边摸。
没一会儿林子里传来惊呼:“真有!獐子腿上还淌血呢!”
猎队众人挤过去看,见那灰毛獐子正用三条腿扒拉泥土,左后腿被锈铁夹夹得皮开肉绽。
二柱蹲下身解夹子,手刚碰着铁齿又缩回来:“这夹齿上还沾着狼毛?莫不是狼设的套?”
关凌飞没接话,闭了眼。
晨雾里飘来若有若无的腥气钻进鼻腔,他顺着那股气往岩缝方向探,忽然睁眼:“铁牙昨夜叼了半只山鸡藏在岩缝,现在——”他指尖轻轻一勾,怀里“扑棱”一声,湿漉漉的山鸡扑腾着掉出来,颈间还沾着血珠,翅膀上的露水正顺着羽毛往下淌。
“老天爷!”大奎的猎刀“当啷”掉在地上,“这、这山鸡不是铁牙三天前叼的吗?我亲眼见它埋在岩缝里,咋还新鲜成这样?”
“关大哥成了人形库房?”三狗子伸手去碰山鸡,被大奎拍开,“别造次!没见山鸡翅膀上的露水都没干?”
关凌飞攥了攥拳,掌心里还留着空间玉佩戴过的温热。
昨夜苏惜棠给他讲空间灵田时,他只当是媳妇的宝贝,没想这翡翠佩竟连活物都能存。
方才闭眼感应时,他忽然摸到了那层若有若无的“膜”——像隔着水看鱼,猎物在哪儿、伤没伤,全在他脑子里明明白白。
“都起来。”他弯腰把山鸡塞进三狗子怀里,“这不是啥神仙本事,是惜棠的空间能存活物。往后打猎,伤了的猎物先存进空间,别让血漏干了,也别让狼叼走。”
消息传回村里时,苏惜棠正蹲在酱菜坊门口剥蒜。
小桃举着算盘跑过来,辫上的红绳都散了:“嫂子!飞哥能把猎物存进空间了!三狗子说山鸡翅膀上的露水都没干!”
蒜臼子“咚”地砸在青石板上。
苏惜棠蹭地站起来,蒜皮沾了满手,眼睛亮得像星子:“走,去祠堂!”
祠堂里,关凌飞正给猎户们讲“存取口诀”。
他粗粝的手指在空气中划拉:“先想猎物的模样,再念‘灵田有位,存物不昧’,要是存不住……”
“存不住是因为心不诚!”大奎搓着手插话,“我刚才试了,想我家那只下蛋的母鸡,真模模糊糊瞅见它在院里啄米!”
苏惜棠倚着门框笑,看关凌飞耳尖泛红地摆手:“别瞎试,这是给猎物用的。”她走过去拽他袖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飞哥,我想过了,往后伤兽存进空间,等回村再治,存活率能提三成。你教他们感知猎物位置,还能避着狼窝走——”
“都听媳妇的。”关凌飞把她沾着蒜皮的手揣进怀里,“刚才二柱说,他能感知到东边林子里有三只受伤的野兔,现在正往那赶呢。”
话音未落,酱菜坊方向传来小桃的尖叫:“嫂子!快来!”
苏惜棠赶到时,小桃正捧着个陶坛转圈,坛口飘出的辣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程七娘捏着筷子挑起一筷子辣酱,舌尖刚碰着就瞪圆了眼:“这坛是三天前腌的?怎么比昨天开的那坛还香?”
“我、我怕分契被滥用,就拿辣酱试了试。”小桃脸涨得通红,“把坛子存进掌心虚无,今早取出来……”她揭开坛盖,橙红的辣酱泛着油光,“程姐你闻,这股子鲜辣劲儿,跟刚摘的红辣椒似的!”
程七娘蘸了点辣酱抹在碗边,从怀里摸出个铜制的小秤:“灵气值比普通辣酱高两成。”她敲了敲坛壁,“空间里时间静止,可灵气透进来了,把酵菌群养得更活泛。”
“那咱们的酱菜能涨价不?”蹲在门口的王婶扒着门框问,“我家那口子说,镇里刘掌柜昨天还嫌咱们辣酱不够香!”
“何止涨价!”程七娘把秤收进布包,“往后这叫‘灵储酱’,得定规矩——”
“定规矩的事交给老秤头。”苏惜棠望着酱菜坊外排起的长队,有拎着鸡蛋的,有扛着新米的,“小桃,你去把老秤头请来,就说分契使用得立个章程。”
月上柳梢时,老秤头的算盘声还在祠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