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匠的铁锤掉在地上,李染坊的娘子抖着手里的旧税票:我家去年缴了八两,按官税该是五两七!
苏惜棠踩着木梯登上晒账台。
她怀里抱着那本镶了铜边的三色账册,金漆笔别在衣襟上,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台下突然静了,只听见山风掠过晒场的声响。
我苏惜棠,今天在这儿立个字据。她翻开账册第一页,金笔重重落下,永安税链,始于陆昭父,续于赵婉容叔,共吞民财七万三千两。
从今日起,青竹村不逃税。她抬眼扫过台下,但要查税——查到哪一级,追到哪一级。
第一笔,李家沟陈氏,三年多缴四两二钱,应返!小桃举着算盘从人群里挤出来,声音脆得像银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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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大娘捂着脸哭出声,她男人攥着旧税票冲上台:我这就去拆陆家的院墙!
慢着。关凌飞从台侧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多个牵着猎犬的猎户,要讨公道,得有凭据。他指了指台上的血书和暗纹图,这些,要让九村十八寨都看见。
山风卷起晒账台上的白布,税链噬民四个血字猎猎作响。
阿木攥着程七娘的手,望着那抹红,突然觉得心里有团火,比他昨夜描图时更旺了。
关凌飞拍了拍猎犬的脑袋,犬群立刻竖起耳朵。
他冲苏惜棠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野气的狠劲:我带猎户队护着这些凭据,明天就出。
苏惜棠望着他被阳光镀亮的侧脸,突然想起刚穿越时那个为她挡下婆婆的糙汉。
如今他站在晒账台前,身后是举着旧税票怒吼的村民,肩上扛着比猎枪更沉的东西——是青竹村的底气。
路上小心。她把金漆笔塞进他手里,让他们看看,青竹村的账,算清了。
山脚下的官道上,猎犬的铜铃已经响起来。
关凌飞回头望了眼晒账台,见苏惜棠还站在台顶,身影被阳光拉得老长,像株扎进石头缝里的棠梨树——根须越扎越深,终有一日要撑破压在头上的巨石。
赵婉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火盆里最后一点药墨的焦糊味还萦绕在鼻尖。
她望着窗纸上那道被火星灼出的细痕,恍惚看见三年前那个雨夜——丈夫浑身酒气被抬回来时,后颈那两个紫青指印正像极了这道灼痕。阿木他爹她喉间哽,突然抓起火钳猛戳火盆,未烧尽的账页翻起,露出底下半张泛黄的税票——暗纹锁链在余烬里若隐若现,二字像两把淬毒的刀。
夫人!门房老张头的声音撞进来,猎户队出村了!
关家那小子带着猎犬,马背上绑着血书箱子!
赵婉容手一抖,火钳掉在地上。
她踉跄着扶住桌角,望着窗外渐远的铜铃声,突然扯下头上银簪狠狠扎进掌心——疼,疼得清醒。
陆赵两家在永安盘根错节三十年,她丈夫不过是个小税吏,就被沉了河;如今这丫头片子竟要掀翻整座山?
备车!她抓起披风往身上一裹,去商会!
官道上,关凌飞的皮靴碾过晨露未干的草叶。
他回头望了眼队伍,十三个猎户紧攥着猎刀,马背上的樟木箱用生牛皮绳捆得结结实实,箱面税链噬民四个血字被擦得亮。
猎犬阿黑凑过来蹭他手,他摸了摸狗耳朵:别急,等会到赵家洼,有你闻的。
飞哥!后面传来二牛的吆喝,看!
李染坊家的小子追上来了!
关凌飞勒住马。
十五岁的李铁柱跑得满脸通红,怀里抱着个布包:我娘说,把前年的税票也带上!
她说要当面问问陆老爷,多收的那二两银子,够不够买她半条命!
关凌飞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里面硬邦邦的税票角。
他抬头望向渐亮的天,喉结动了动:好,都带着。
赵家洼的晒谷场晌午就挤爆了。
老猎户张大爷颤巍巍爬上晒账台,举着自家税票喊:我孙子饿死那年,缴了三石粮税!
官税该是两石一!他突然蹲下捂住脸,那半石粮要是省下来,我孙儿能多活半个月啊!
台下响起抽噎声。
有妇人突然冲上台,把怀里的破襁褓往血书前一放:我闺女就是那年没的!
税吏来催粮时,我正给她喂最后一口米糊糊她扯着税票上的暗纹,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