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惜棠摸到她掌心的老茧——是常年握算盘磨的,比村里织妇的茧子更硬。
你不需赎罪,只需同行。她用力把程七娘拉起来,青竹村的门,给想好好活的人开。
程七娘猛地抬头,眼泪砸在铁匣上。
她解下斗篷露出里衣——月白粗布衫,是前日阿木娘送的。我昨夜把九村被压榨的节点标出来了,她抹了把脸,等会就抄给你。
不急。苏惜棠把铁匣抱进堂屋,先喝碗姜茶。
关凌飞已经蹲在灶前添柴,陶壶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响。
程七娘捧着粗瓷碗,看蒸汽模糊了窗纸,突然低低笑出声:我从前在粮帮,喝的是官窑的茶,配的是蜜饯。
哪知道粗瓷碗里的姜茶,能暖到骨头缝里。
午后的雪停了。
阿木娘带着织暖组的妇人挤在西厢房,火盆烧得旺旺的。
她们面前堆着新纺的火莲绒——是苏惜棠用灵田种的,绒毛细软得像云。
针脚要密,背面的朱印得正。阿木娘举着块方巾示范,这布不贵,意要真。
谁用这布,便是共富盟的人。
石伢子扒着门框往里看,鼻尖冻得通红:阿木婶,我能帮忙不?
你个野猴子,手比筛子还粗。阿木娘笑骂,却从筐里摸出块方巾塞给他,把这些分给九村的暖炕户,路上别贪玩。
得嘞!石伢子把方巾往怀里一揣,冲院外喊,狗蛋!
柱子!
传火队集合——
雪地里立刻冒出七八个小脑袋。
孩子们把方巾系在腰间,举着竹火把蹦蹦跳跳往外跑,脆生生的童谣飘得老远:青竹火,不熄灭,一村暖,九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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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进县衙时,陆昭捏着密令的手在抖。
案头烛火晃了晃,把密切监视青竹村妖女几个字照得忽明忽暗。
他解下腰间的太医院令,那枚刻着的玉牌在掌心泛着冷光——从前他视若性命,如今只觉得硌得慌。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陆昭突然起身,将密令撕成碎片。
火星子从炭盆里窜起来,把纸灰卷向窗外。
他打开暗格,将太医院令轻轻放进去,又压了块青竹村的地火砖——那是前日去村里时,石伢子硬塞给他的。
地母未死。他对着空荡荡的公堂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许我该信她一次。陆昭的指节在烛火下泛着青白,最后半片密令掉进炭盆时,火星炸开,像极了十年前他初入太医院时,师父将医书拍在他案头的声响。
那时他说悬壶当守仁心,如今这四个字,倒成了扎在喉间的刺。
他扯下腰间的太医院令,玉牌上二字被磨得亮——那是他用三百副药方、八百剂救命药换来的。
可当他在青竹村看见妞妞踮脚按在地火砖上的小手印,看见程七娘捧着姜茶时睫毛上的冰碴,突然明白这玉牌再沉,也抵不过石伢子塞给他的那块地火砖的温度。
暗格一声弹开,陆昭将玉牌轻轻放进去,又压上青竹村的地火砖。
砖面还带着白天的余温,烫得他掌心麻。
他抓起狼毫,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九村地脉实录笔锋一顿,想起今日在村头见苏惜棠蹲在雪地里,用体温焐化冻硬的菜苗根须——原来所谓,不过是有人把心焐得比地火还热。
大人。门外传来老仆的叩门声,马厩的黑子备好了。
陆昭将写好的信笺塞进密匣,火漆封好时特意印上青竹村的火莲纹。
他把密匣塞进老仆怀里:走西山路,绕开粮帮的哨卡。
到了州府,直接找通判周明远——他当年在永安县赈灾,见过饿殍遍地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