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突然翻涌,像开了锅的水,热气顺着她的手往上窜,棚顶的雾气“轰”地涨起来,裹着草席簌簌作响。
她看着腕上的伤口,血珠子一串一串往外冒,滴在青石板上,很快凝成暗红的冰珠。
“主母!”
一声惊呼刺破夜雾。
小桃举着煤油灯冲进来,灯芯被风刮得乱晃,照出苏惜棠苍白的脸和袖管里渗出来的血。
她“哐当”扔了灯,扑过来按住苏惜棠的手:“您这是作什么!”
苏惜棠想笑,可嘴唇冻得僵:“棚棚里暖了。”
小桃掀开她的帕子,腕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涌。
她突然站起来,从灶台上抓起菜刀,刀背撞在案板上出脆响:“我年轻,血多!我替您!”
“小桃!”苏惜棠想拦,可眼前黑,只能抓住她的手腕。
小桃的手比她还凉,抖得像筛糠:“您要是没了,青竹村怎么办?关大哥怎么办?”
门“砰”地被撞开。
关凌飞裹着一身雪进来,猎靴上的冰碴子掉了一地。
他一眼看见苏惜棠腕上的血,喉结动了动,大步过来把小桃扛在肩上,像扔麻袋似的甩出院门:“主母的命,轮不到你拿去赌!”
小桃在雪地里挣扎,声音带着哭腔:“可她快死了啊!”
关凌飞没理她,转身把苏惜棠抱到床上,用布帛紧紧缠住她的手腕。
血透过布帛渗出来,红得刺眼。
他低头吻她的额头,声音哑得像破风箱:“傻子,你要是敢死,我就把这灵泉砸了,陪你下地狱。”
苏惜棠笑了,伸手摸他的脸:“不会的程七娘她在记”
话音未落,她就昏了过去。
窗外,程七娘缩在柴堆后,手里的小本子被雪水打湿了半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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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借着月光翻到新一页,用炭笔匆匆写下:“第三夜,子时三刻,出血量七钱,雾效时长两柱香。”
雪还在下,程七娘把本子塞进怀里,望着关家亮着灯的窗户,轻轻叹了口气。
程七娘缩在柴堆后的身影动了动,怀里的小本子被体温焐得烫。
她摸黑翻到新一页时,指腹蹭过前六夜的记录——墨迹深浅不一,有血珠溅上的暗红圆点,也有雪水洇开的模糊痕迹。第七夜,子时三刻,出血量七钱,雾效时长两柱香。她对着月光又核对一遍,炭笔在竹片上刻下更清晰的数字,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灶房的灯灭了,她这才猫着腰溜进偏屋。
梁上悬着的《青竹营造册》落了层灰,她踮脚取下,指甲挑开书脊夹层,竹片刻痕与旧书页摩擦出细碎的响。若她倒下她喉咙紧,指尖按在竹片上,总得有人记得,血不是白流的。
窗外传来小媳妇们的低语,程七娘把书重新挂好,掀开门帘出去。
院角的石磨旁,李二婶正把拆碎的旧棉絮往筐里塞,麻线在她皲裂的指节间穿梭:七娘,这火莲茎绒软是软,可就后山那几丛,够织几条被子?
三十条。程七娘蹲下身,拾起一团混着麻线的绒絮,幼童最扛不住冻,三十条,一人裹半条。她抬头望向暖棚方向,草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棚内传来孩子的嬉闹声——这是三天前还不敢想的动静。五成暖总比没有强,先保住命,再想旁的。
李二婶的手顿了顿,突然把绒絮往怀里拢了拢:我家铁柱昨儿说,棚里比他娘的热炕头还暖。
惜棠那丫头哎。她抹了把脸,麻线勒得指尖白,我再去拆床破被,大不了我和老头子裹草帘子。
程七娘看着妇人们弓着背的剪影,喉间泛起酸意。
她摸了摸怀里的竹片,转身往暖棚走去——得去查查绒絮够不够,可不能让哪个娃漏了。
第七夜的更鼓敲得格外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