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关凌飞的手搭上她的肩。
两人走近时,异鹿正跪在前蹄上,鹿角上的金纹像活了似的流转。
月光漫过它的眼睛,那对鹿眼里映着灵泉的波光,竟比往日亮了许多。
苏惜棠刚要伸手摸它的额头,异鹿突然抬头。
它的喉间滚动着陌生的音节,像被风吹散的古调。
关凌飞握紧了腰间的叠弩,却见苏惜棠轻轻摇头。
她望着异鹿的眼睛,忽然想起前日金雾里的图景——地脉如藤,每轮血祭都在抽芽。
或许,这头灵兽,比她更早明白即将生的事。
夜风掀起她的裙角。
异鹿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最后凝成三个字,飘进她的耳朵。
那是……异鹿的声音像浸了水的古钟,撞得苏惜棠耳膜疼。
它的鹿眼映着灵泉波光,却比往日暗了几分,金纹在鹿角上窜动如流火,最后凝在角尖,凝成三个模糊的字:“快……走……”
“阿鹿?”苏惜棠膝盖一软,蹲下身想去摸它湿润的鼻尖。
关凌飞的手快她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往身后带,叠弩已上弦对准异鹿——但见那灵兽前蹄轻叩地面,金纹突然如退潮的浪,顺着鹿角簌簌往下褪,最后一丝金光没入灵泉,整副鹿角瞬间灰白如朽木。
异鹿的头缓缓垂落,蹭过苏惜棠摊开的掌心。
她这才现它眼尾沾着星点水痕,像极了前日她给它敷药时,被药汁激出的泪。
“傻阿鹿……”她喉头哽,指尖拂过它冰凉的鹿角,“你早知道要走这一步,是不是?”
关凌飞的弩慢慢垂下来。
他蹲在苏惜棠身侧,粗粝的掌心覆上她手背:“棠棠,它累了。”
灵泉的水轻轻漫过异鹿的蹄尖。
苏惜棠抹了把脸,从腰间解下银剪。
剪断鹿角时,剪刀与骨质摩擦出细碎的响,像极了异鹿往日啃胡萝卜的动静。
她的手抖得厉害,剪子“当啷”掉在地上,关凌飞弯腰拾起,替她稳住鹿角:“我来。”
鹿角离身的刹那,异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松了口气。
苏惜棠捧着这截灰白的角,摸到内侧有道极浅的刻痕——是她前日教小娃们认药草时,它用角尖在泥地上画的“苏”字。
“做罗盘。”她吸了吸鼻子,“地脉的方向,它该替我们指。”
关凌飞没说话,从怀里摸出块软布,仔细裹住鹿角。
他的指腹蹭过她红的眼尾,低低道:“我去拿刻刀。”
灵泉边的老槐树上,小青蛇不知何时盘在枝桠间,金身映着月光,鳞甲泛着蜜色。
苏惜棠刚把鹿角放在石桌上,它“咻”地滑下来,绕住她的手腕,蛇头轻叩鹿角——那截灰白的角突然泛起微光,像被风吹亮的烛火。
“你要帮忙?”苏惜棠伸手碰了碰它的金鳞。
小青蛇吐着信子,突然张开蛇口,轻轻咬住她的指尖。
“嘶——”她倒抽口冷气,鲜血珠立刻冒出来。
小青蛇顺着她的指尖滑到鹿角前,蛇尾卷起她的手,将那滴血按在鹿角截面的凹处。
血珠渗进骨质的瞬间,罗盘“嗡”地震颤。
三道淡金色光环从中心晕开,分别映出青竹村的轮廓、断龙崖的险峰、归墟井的深潭。
小青蛇的蛇身缠上罗盘边缘,蛇信子扫过第三道光环,出细碎的音节:“守碑人之魂,唯血契可唤。”
苏惜棠的指尖悬在罗盘上方,不敢触碰那团光:“你……也是守碑人?”
小青蛇突然僵住,金鳞泛起极淡的粉。
它松开罗盘,盘成个小团缩进她的玉佩里,只留蛇尾尖轻轻扫过她掌心——是从前它讨糖吃时的动作。
关凌飞拿着刻刀回来时,正见她对着罗盘笑。
他把刻刀往石桌上一放,粗声问:“笑什么?”
“没什么。”苏惜棠把罗盘塞进背囊,系紧收口,“就是觉得……咱们身边,总有些老伙计在帮忙。”
黎明前的天色像浸了墨的棉絮。
苏惜棠站在院门口,背囊里的罗盘隔着布料抵着她的腰,一下下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