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任其流于草莽,贱民贪多求快,必折其寿;唯有朝廷择贤而授,方为长久之道。
好个‘贱民’!
一声清喝盖过了喧哗。
苏惜棠踩着青石板上台,豆绿棉裙下摆沾着星点药渍——那是她清晨给张婶家小儿子喂药时溅的。
她身后跟着四个壮汉,抬着三副红漆担架。
麻烦搭把手。她转头对壮汉笑了笑,伸手掀开蒙在担架上的蓝布。
台下突然静得能听见雪化的声音。
三个原本咳血咳得站不住的囚犯,正扶着担架坐起来。
最左边那个脸上还留着鞭痕,却笑得露出白牙:苏娘子说我能活过新年,您瞧——他掀开衣襟,露出肚皮上淡粉色的疤,这是上个月咳血咳破的,现在不疼了!
陆昭的指尖掐进掌心。
他看见那三人的眼白不再泛青,嘴唇也不是病入膏肓的紫灰。
有个小斯挤到台前,举着个账本喊:这是青竹村的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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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娘子记了三百个病例,每个都写着‘初诊’‘三日后’‘七日愈’!
陆学使说贱民贪多折寿。苏惜棠走到陆昭对面,两人之间隔着半尺宽的香案,可这三位,被判了‘百日亡’的,现在能吃三碗饭;说‘寒毒入肺’的,能爬上村后的山;最严重的那个——她指向最右边的囚犯,太医院的先生说他活不过十五,可上个月他刚过了十七岁生辰。
陆昭的耳尖泛起红。
他听见身后有医者倒吸冷气,看见李崇文捏着脉案的手在抖,甚至听见前排老妇人用袖子抹眼泪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想说个案不足为凭,可喉咙像塞了团棉花。
张伯。苏惜棠突然转身,劳您给这三位诊个脉?
老医正颤巍巍走上台。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鹿皮脉枕,手却在抖——不是因为老,是因为激动。
当他的三根手指搭上第一个囚犯的手腕时,台下不知谁喊了句:瞧!
张老的胡子都在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伯的三根手指在囚犯腕间停留了半刻,枯瘦的手背暴起青筋。
他突然抽回手,鹿皮脉枕地砸在香案上,震得案头的铜炉香灰簌簌往下掉:脉、脉象稳健!他扯着嗓子喊,白胡子都在打颤,尺脉沉而有力,寸关和缓,寒毒尽除!
这三位,确实康复了!
台下炸成一锅沸油。
卖糖葫芦的老汉把糖葫芦往草把子上一插,踮着脚吼:我家那小崽子上个月咳得床都下不来,喝了苏娘子的乳汤,现在能爬树掏鸟窝了!东墙根的老妇人抹着眼泪直拍大腿:我就说苏娘子是活菩萨!
那些说她妖法的,良心被狗啃了!
且慢!陆昭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踉跄两步,月白缎袍下摆扫过香案,差点碰倒烛台。个案个案不足为凭!
那这个呢?小桃抱着半人高的账册跨上台,顶的银簪随着动作轻晃。
她翻开账册第一页,脆生生念道:太医院灵乳方报账:每剂十两白银。指尖划过第二页密密麻麻的小字,可苏娘子让人查了药材行——乳香三钱,三文;灵米半升,二文;泉水不计。啪地合上账册,合计算来,一剂成本三文!
什、什么?前排的庄稼汉攥紧了拳头,十两银子够买半亩地,他们竟要刮咱们这么多?
还有这个!
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从台下炸开。
阿苦扒开人群挤上台,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怀里的纸卷散了一地。
他颤抖着捧起最上面一张焦黑的纸,上面隐约能看见救婴汤寒咳散的字迹:这是太医院烧的方子!他抬头时眼眶通红,我在药库当差八年,亲眼见陆学使让人烧了三十六张——全是治穷病的!
好个太医院!人群里突然挤上来个灰布衫的医者,腰间挂着安平县医的木牌,我上个月治个咳血的娃,找陆学使求灵乳方,他说‘无银不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