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誉?
一道清冷女声从右侧传来。
小桃抱着个青布包裹挤上前来,顶的银簪晃得人眼花。
她解开包裹,露出一叠泛黄的账册,封皮上太医院进贡录几个字被墨迹浸得皱:我替苏娘子算过账——一坛乳汤,买羊乳三文,金丝草两文,柴火一文,成本不过六文。
可陆大夫在太医院报的是一剂十两,十日进贡三坛,一年就是三千两白银。
她翻开账册,指尖重重戳在某页:这三千两,够买三万石米。
三万石米,够建三座义仓,够让永安县的孩子冬天有热粥喝,够让产妇喝上三个月的乳汤!
堂内霎时落针可闻。
陆昭的脸白得像张纸,喉结动了动,却只挤出半句:你你私传官册
我只问一句。小桃将账册地拍在案上,目光像把刀,陆大夫这些年救的人里,有几个是饿死的?
有几个是因为喝不上一碗便宜乳汤,血崩死在草席上的?
陆昭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在堂柱上。
他望着账册上自己的签名,突然伸手去抓,却被关凌飞横臂拦住。
猎狼大黑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蹲在关凌飞脚边,喉咙里出低低的威胁声。
苏惜棠望着陆昭颤抖的指尖,想起阿苦昨日深夜塞给她的信——那是陆昭未及弱冠时写的医案,扉页上墨迹未干的医者仁心四个字,如今已被岁月浸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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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却见人群后排有个灰衣身影晃了晃。
是阿苦。
他攥着衣角站在门槛边,眼眶红得像浸了血。
见苏惜棠望过来,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只将怀里的布包又紧了紧——里面是他抄了三夜的太医院黑账副本。
堂外的日头越升越高,将阿苦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根随时会断的线。
阿苦的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时,整个医堂的空气都跟着颤了颤。
他怀里的布包地落在脚边,纸页散出来,最上面一张是他用破笔抄的药方——字迹歪歪扭扭,却在二字上圈了三个红圈。
我跟先生十年。他仰起脸,泪水混着鼻涕糊在脸上,声音像被揉皱的破布,头三年在乡野,他背着药箱翻山越岭,我替他提灯笼,看他用半块姜治好了王阿婆的寒症;后七年进了太医院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指死死抠进石板缝里,我娘病死那夜,他在给知府大人熬延寿膏,用的是我娘采的野山参。
我跪在偏房求他,他说这膏子能换三十石米,可等米到的时候他的喉咙里出呜咽,我娘的尸体都凉透了。
堂内响起抽噎声。
王婶用袖口捂着眼,肩膀一耸一耸;老医家们攥着药杵的手青筋暴起,其中最年长的那位突然重重捶了下桌案:作孽!
李崇文的官靴一声碾过散落在地的账册。
他原本端着的官架子早没了,眉峰倒竖如剑:你说他烧了三十六张方子?
阿苦从布包里抖出一叠焦黑的纸页边角,去年腊月,我替他收拾药炉,见他把治痘疹的方子扔进火盆。
我去抢,他说这方子太便宜,传出去谁还买太医院的紫花散?
紫花散!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沫子,紫花散要五两银子一剂,可那痘疹方,不过是忍冬藤加淡竹叶!
放肆!陆昭突然暴喝一声,官服下摆扫过茶盏,青瓷碎片飞溅。
他踉跄着扑向阿苦,却被关凌飞一把拎住后领。
大黑地窜过来,獠牙擦着陆昭的靴面划过,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