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眼的血色不知何时退了,清凌凌的泉水漫过龟裂的土缝,可最深处那道裂痕仍像道狰狞的疤,横在黑土中央。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裂痕边缘,泥土里传来细微的震动,像谁在地下轻轻叩门。
“明日去北山。”关凌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手里攥着块烤红薯,“我问过老猎人,矿脉深处有处地泉,说不定能补灵田的裂。”
苏惜棠接过红薯,热气透过粗布渗进掌心。
她望着泉眼倒映的月光,忽然笑了:“好,咱们明日就去。”
风从玉佩缝隙里钻进来,掀起她的衣角。
灵田深处的裂痕又缩了半寸,却在更暗处,新的细纹正像蛛丝般,悄悄爬上黑土。
夜漏更深时,苏惜棠第三次掀开腰间玉佩。
月光透过窗纸在她手背投下淡影,指腹摩挲过玉面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暗痕——这是灵田与她血脉相连的印记。
又要进去?关凌飞从炕头坐起,粗布裤脚还沾着白日驯兽时蹭的草屑。
他伸手摸向床头的兽皮外套,我陪你。
苏惜棠按住他欲披衣的手:你今日带飞鸢巡了三趟后山,眼皮都在跳。她弯下腰替他掖了掖被角,就半刻钟,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人已没入玉佩微光。
灵田的雾气比昨夜更浓,泉眼的血色果然退得干干净净,可那道裂痕仍像条蛰伏的蛇,从黑土深处蜿蜒到泉边。
她蹲下身,指尖刚触到裂痕边缘,泥土里便传来细密的震颤,像极了那日给病牛扎针时,牛骨下跳动的脉息。
张伯说过,灵田本源与我命数相连。她从怀中摸出个青瓷小瓶,瓶身还带着体温——这是白日里用断疫草熬了三昼夜的露汁,许是我之前太贪心,总想着用灵泉催熟,倒把本源搅乱了。
倒出半滴草露,清冽的药香在泉面荡开涟漪。
可那滴草露刚要融入泉水,灵泉突然翻起浑浊的浪花,竟将草露原样推了出来。
苏惜棠瞳孔微缩——这是灵泉在排斥外力!
她想起前日老兽医张伯捋着白胡子说的话:天地万物都有根,灵田的根扎在你身上,就像牛犊的根在母牛胎里。
要补它的伤,得用你自己的血。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是没想过代价——上次为救染疫的村民,她用了半碗血引药,躺了三天才缓过来。
可此刻裂痕里渗出的土腥味直往鼻腔钻,像极了青竹村春荒时,孩子们啃树皮的口沫混着泥土的味道。
就半盏茶的量。她咬着牙,从间抽出银簪。
针尖刺破指尖的瞬间,血珠地坠入泉眼,灵泉突然出闷雷般的轰鸣!
苏惜棠被震得向后跌坐,看着泉面翻涌成赤色漩涡。
更惊人的是,黑土深处竟漫出细密的红丝,像无数条毛细血管,顺着裂痕往泉心钻——那是灵田与她血脉共鸣的矿脉!
滋滋——裂痕边缘的土块开始簌簌剥落。
苏惜棠屏住呼吸,看着最狰狞的那道疤以肉眼可见的度收缩,原本龟裂的黑土逐渐变得湿润,甚至泛起星星点点的绿意。
她的指尖还在滴血,每一滴都像颗小炸弹,在泉面炸出金红相间的涟漪。
惜棠!
关凌飞的声音穿透空间屏障传来。
苏惜棠这才惊觉自己额头的冷汗已浸透鬓角,指尖的血线拉得老长。
她慌忙用帕子裹住伤口,可灵泉的翻涌并未停止,反而在泉心凝成一颗豆大的红珠,正随着她的心跳轻轻颤动。
我在这儿。她扶着泉边的青石板站起来,腿肚子软,快扶我出去。
关凌飞冲进灵田时,正看见她摇摇晃晃的身影。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触到她后背浸透的冷汗时,喉结狠狠滚动:不是说半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