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味像炸开的春雷,从舌尖直窜到天灵盖,可那辣不灼人,反带着股清甜,顺着喉咙往四肢百骸钻,冻得僵的手指瞬间暖了,连上个月被山匪划伤的旧疤都开始痒——是在长新肉。
“阿莲!跑着去喊惜棠姐!”小桃把剩下的半枚椒塞进阿莲嘴里,“就说温养区的赤阳椒成了!”阿莲含着椒果跑得跌跌撞撞,可那股热流推着她脚步生风,刚跑出地窖就撞进苏惜棠怀里。
苏惜棠正往高台上送最后一坛酱汤,听见“赤阳椒”三个字,手一抖,坛盖“当啷”落地。
关凌飞从后面扶住她,猎刀的刀柄硌着她后腰:“我陪你去。”两人冲进地窖时,小桃正用竹片刮着椒肉,红汁滴进陶碗里,香气已经顺着通风口往外窜。
“这味……”苏惜棠凑近碗沿,鼻尖被辣得酸,可胸腔里像烧起团火,“比我在空间里闻的还冲十倍。”她突然抓住小桃的手腕,“拿研钵来,把三株全磨成粉。”
“惜棠姐?”小桃有些犹豫,“这是头茬,是不是该留着……”
“留着等州府的刀砍下来?”苏惜棠扯下腰间玉佩,空间里的灵泉在玉佩内侧晃出银纹,“州府的人明天就到,他们要的是咱们怕。可这椒粉掺进百味锅——”她指了指远处还在沸腾的铜锅,“能让十里外的人都闻见青竹村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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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钵的石杵落下时,整座地窖都在飘香。
关凌飞站在门口,看着苏惜棠沾了椒粉的指尖在碗沿抹过,红粉簌簌落进木勺。
“去,把这勺粉撒进最大的铜锅里。”她抬头时,眼角泛着红,不知是辣的还是急的,“要让每个喝到汤的人都知道,咱们有能烧穿寒冬的东西。”
老鲁是闻着味找来的。
他扒着门框直喘气,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漆完的碗:“这、这味……”他抽了抽鼻子,眼眶突然红了,“我给县太爷家漆过喜宴的碗,御厨调的汤都没这股子鲜辣。当年我爹跟着商队进过京城,说御膳房的厨子最讲究‘醒味’,要能让人喝一口就记一辈子——惜棠丫头,你这椒粉,能入御膳。”
苏惜棠没接话,她盯着铜锅里腾起的热气。
椒粉撒进去的刹那,白汽突然凝成一道红雾,像条龙似的往天上窜,掠过村头老槐树,掠过矿坡的夜火,直往三十里外的州府营寨飘去。
“报——”
山风卷着马蹄声撞进村子。
关凌飞的飞鸢突然从夜空里俯冲下来,爪子上拴着块碎布。
苏惜棠展开一看,是小桃派去盯梢的小子写的:“州府前锋距村十里,见火光后扎营,未敢再进。”
“他们怕了。”关凌飞把猎刀往地上一插,刀身震得土块簌簌落,“刚才飞鸢看见,营里的火把灭了小半,有个穿甲的在骂娘。”
苏惜棠望着矿坡方向。
那里的夜火还在烧,火光里墨影狼的影子拉得老长,像道黑墙。
她摸了摸腰间玉佩,空间里的灵泉突然翻起赤金涟漪,红丝顺着玉佩纹路爬上手背——是矿脉在共鸣。
三息,不多不少,像在应和什么。
“他们怕的不是火,是人心。”她轻声说,“怕咱们穷的时候敢拼,富了更敢拼。”
子时四刻,青竹村的百味锅见了底。
老阿公抹着嘴直拍大腿:“比我当年娶亲喝的喜酒还痛快!”周翠花攥着空碗不肯放,把碗底舔得亮:“我活了五十年,没喝过这么暖的汤……”
小桃蹲在温养区收拾椒秧,突然在腐叶里摸到三颗滚圆的椒籽。
红得透亮,像浸了灵泉的玛瑙。
她刚要捡,苏惜棠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覆在她手背:“留着。”
“姐?”
“等天再冷些。”苏惜棠把椒籽拢进掌心,“等咱们要种更金贵的东西时。”
矿坡深处,塌方的石缝里渗出一线红光。
那光极细,却亮得像活物,顺着岩缝蜿蜒游走,所过之处,陈年的矿渣泛出星星点点的金斑——像沉睡的矿脉,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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