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凌飞的指尖在泥印上轻轻一按,潮湿的泥土立刻陷下浅痕,带着晨露的凉意渗进指缝。
他眯起眼,那半片鞋底印上绣着缠枝莲纹,金线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光——青竹村的妇人哪舍得用金线绣鞋?
分明是城里富贵人家的物件。
“凌飞?”苏惜棠的声音从酱坊里传来。
他转身时,墨影已经蹭着他的裤脚绕到前头,喉间出低低的呜咽,尾巴却垂着——这是嗅到危险的信号。
推开门,酱香裹着草纸的清苦味扑面而来。
苏惜棠正蹲在灶前,手里捏着两张草纸:一张浸过福酱的酱汁,颜色清亮如蜜;另一张浸了井水泡的腐酱,边缘已经泛出乌青。
她抬头时,顶沾着点灶灰,倒像是故意点的梅花妆。
“你看。”她把两张草纸并排放在案上,“普通酱坏了会酸,酸能蚀纸,所以变黑。咱们的福酱用的是灵田豆曲,菌群活泛得很,坏不了。”她指尖点了点那张清亮的草纸,“明日擂台,我就把这两张纸往评客跟前一摆——他们说咱们的酱是野味儿,我偏要让满场的人都看见,这野味儿里藏着多金贵的学问。”
关凌飞伸手替她掸了掸上的灶灰,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泥点:“昨夜那脚印……”
“是沈知味派来的探子。”苏惜棠替他把猎刀挂回墙上,“他怕咱们的酱真上了擂台,坏了他万味楼的招牌,所以先来探底。”她歪头笑,“可他不知道,咱们的底,比他想得深得多。”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墨影“嗷”地窜出去,却在门边停住,尾巴欢快地摇起来——是小桃回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小桃的月白衫子沾着油渍,竹筐里的糖糕只剩两块,梢还滴着水。
她踉跄着扑进来,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画纸:“娘子!万味楼的地窖里堆着十坛老卤酱,坛口都长绿毛了!他们今早就把那些坏酱掺进新坛,还撒了松花粉遮霉味!”她喘得厉害,指尖戳着画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这是评客名单,周掌柜收了沈知味五两银子,说要‘定福酱为下品’!”
苏惜棠接过画纸,烛火“腾”地窜高,将纸上的字迹舔成灰烬。
火光映着她的眼睛,亮得像淬了冰的星子:“五两银子就能买个公道?那我倒要让周掌柜知道,他这公道,卖得太便宜了。”
小桃忽然拽住她的衣袖,声音颤:“奴婢回来时,看见巷子里有两个戴斗笠的人跟着……”
“墨影。”关凌飞低唤一声。
猎狼立刻竖起耳朵,冲小桃摇了摇尾巴,又冲关凌飞点了点脑袋——它明白,今夜要守着小桃睡。
夜更深了,苏惜棠却睡不着。
她摸黑走到灵田边,指尖刚触到玉佩,清甜的灵气就涌了出来。
十亩良田在月光下泛着银雾,豆苗正抽着新叶,每片叶子都裹着层薄纱似的光。
她蹲下身,摘了片豆叶放在掌心——这是明早要掺进“晨露蒜香”里的灵豆苗,能让酱香更清透。
“在想什么?”关凌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披了件她的旧棉袄,袖口还沾着酱渍。
“想明儿的擂台。”苏惜棠靠在他肩上,“沈知味要比规矩,我就用他的规矩——评客说要尝‘色、香、味、韵’,我就把福酱的‘韵’摆到他眼前。晨露蒜香能开胃口,山椒火莲能暖寒腿,酱心蜜藕能润嗓子……这些,才是真本事。”
关凌飞的下巴蹭着她的顶:“你要立的,不是酱的规矩,是青竹村的规矩。”
“对。”苏惜棠笑了,“等咱们赢了这擂台,往后谁再说青竹村的东西上不得台面,我就把今日的纸、今日的酱、今日的评客,一桩桩摆出来——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的东西见不得光。”
天刚蒙蒙亮,酱坊里就热闹起来。
阿水搬来三坛酱,坛身还沾着晨露:“少奶奶,这坛是寅时开的‘晨露蒜香’,蒜是后半夜新剥的;这坛是卯时封的‘山椒火莲’,山椒籽是您前日从灵田摘的;这坛……”她摸了摸第三坛的泥封,“是您说的‘酱心蜜藕’,藕片在灵泉水里泡了整宿,甜得像蜜。”
苏惜棠取过火钥,在每坛泥封上压下印记。
火钥是关凌飞用山核桃木刻的,刻着“福”字和青竹纹。
泥封“咔”地裂开细纹,酱香“轰”地涌出来,混着灵田豆苗的清甜,直往人鼻腔里钻。
“阿水姐,”苏惜棠把火钥递给她,“你拿着这个,上台时替我把泥封敲开。”
阿水接过火钥,掌心被木刻的纹路硌得疼。
她忽然想起前儿在村口,有个拄拐的老妇人捧着福酱掉眼泪:“我这寒腿,吃了三回福酱,竟能自己走路了。”原来好酱的“韵”,从来不在坛里,在吃它的人心里。
她握紧火钥,指节泛白:“少奶奶放心,阿水就是咬碎牙,也把这三坛酱的味儿,给您说清楚了。”
关凌飞把三坛酱装进青竹筐,竹筐边缘还编着福字纹。
他蹲下身系绳结,抬头时目光灼灼:“我在擂台底下守着,你要是喊一声‘停’,我立刻把那彩棚掀了。”
“傻样。”苏惜棠戳了戳他的额头,“我要的不是掀棚,是让满永安城的人都知道——青竹村的酱,青竹村的人,青竹村的规矩,谁也压不垮。”
远处,永安东市的方向传来敲锣声。
关凌飞牵着马走出院门,竹筐在马背上晃了晃,酱香裹着晨雾飘向远方。
苏惜棠摸了摸微隆的小腹,又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灵田里的红丝正轻轻颤动,像是地火在地下奔涌,等着明儿正午,烧穿那方“真味鉴心”的匾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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