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惜棠站在门口望着,直到那抹青布影子融进雪幕里。
老吴头在晒谷场喊人搬木料,赵金花破天荒没骂他多管闲事,反而蹲在春杏家羊圈前,用草绳捆漏风的篱笆。
她边捆边嘟囔:我儿要是有个闪失话音未落,突然用力扯了把草绳,草屑飞得满脸都是。
苏惜棠在药庐熬安神汤,砂锅里飘着酸枣香,可她的勺子总往北山方向偏。
直到一声,飞鸢从窗棂外俯冲进来,爪间攥着半片狼毛——暗红的血渍冻成冰渣,粘在灰黑的毛上。
她猛地站起身,砂锅掉在地上。
雪越下越急。
苏惜棠裹着油布,提着竹篮往北山走。
狼穴旧址前,巨石崩裂的痕迹还在,焦土上结着薄冰。
她蹲下身,用枯枝刨开冰壳,把裹在油布里的灵桃苗轻轻埋进去。
灵泉水浇在根部时,冰面地裂开细纹,渗出点黑褐色的水——是被炸药烧枯的地脉在呼吸。
地伤了,人也伤了。她对着桃苗低语,可总得有人先低头。
山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她抬头望向林深处。
狼嚎声比昨日更近了,带着股说不出的焦躁,像在应和她的话。
第三夜,风雪最烈。第三夜的风雪,像要把整座北山揉碎了重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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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凌飞立在断崖风口,猎靴深深陷进半尺厚的雪壳里。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肋骨——不是因为五头巨狼正呈扇形围过来,绿莹莹的眼睛在雪幕里闪着幽光;也不是因为灰鬃那匹铁灰色狼王正踏着碎冰逼近,喉间滚着警告的低哮。
他攥紧骨哨的手沁出薄汗,指腹摩挲着哨身那道浅浅的裂痕——那是他十二岁时,父亲在狼口下救他时留下的。
爹说过,狼记恩,也记仇。他对着风喃喃,哈出的白气刚飘起就被卷散,可现在,咱们得记点别的。
灰鬃的前爪突然顿住。
它离他不过三步远,颈背的鬃毛根根竖起,像把倒插的钢刀。
关凌飞能看清它左眼下方那道旧疤,像道暗红的月牙——和他怀里泛黄的旧画本上,父亲救过的母狼的伤痕,分毫不差。
嗷呜——
骨哨的呜咽混着风雪炸开。
那是幼狼濒死时的哀鸣,带着未褪尽的奶气,又夹着被兽齿咬碎喉管的惨颤。
关凌飞吹得手指僵,眼前却闪过二十年前的春夜:他缩在树洞里,怀里的小狼崽浑身是血,最后一口热气呵在他手背上,凉得像块冰。
灰鬃的耳朵猛地竖起来。
它庞大的身躯突然颤抖,喉间的低哮断成碎片。
前爪缓缓压进雪堆,狼吻触到地面时,积雪裂开细纹——这是狼族臣服的姿态。
关凌飞解下腰间猎刀。
刀刃划过掌心的瞬间,血珠溅在雪上,红得像要烧穿这寒夜。
他攥紧手掌,任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声音比北风还沉:我关家三代守山,今以血为契——人不犯狼,狼不犯人;我护林开田,你驱兽守界。
违誓者,天收其骨,地裂其魂!
风突然停了。
雪粒子悬在半空,像被谁按了暂停。
灰鬃仰起头,长嚎声撞碎云层——那声音里没有凶戾,倒像在应和某种古老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