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正顺着山梁往下淌,像有人扯开了白绸子。
不急。她收了笔,指节在山语石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石头本是温凉的,此刻却像含着颗小太阳,等正主来了,当面签,才够公道。
话音未落,马蹄声就碾碎了山雾。
赵德禄的枣红马冲在最前,锦袍下摆沾着泥点子,却仍要撩起来抖两抖。
十名家丁扛着铁锨跟在后头,靴底踩得碎石乱跳。
他勒住缰绳时,马鼻子几乎要蹭到苏惜棠的额头:好啊,一群泥腿子,竟敢动我赵家山产?!
关凌飞的猎刀地出鞘三寸。
刀光映着赵德禄腰间的玉牌,晃得他眯起眼。
苏惜棠伸手按住丈夫手背,指腹触到他虎口的老茧——那是常年拉弓留下的,此刻正微微颤。
她知道他在忍,忍那股子要把这老财主打翻在地的狠劲。
吴大有已签押。赵德禄夺过契约,锦缎袖口扫过苏惜棠的脸,银子也付了七两定金,这山,我说了算!他抖着契约,纸角扫过老吴头的鼻尖,老东西,你当村长三十年,连先占先得都不懂?
老吴头的喉结动了动。
他望着吴大有缩在人群最后,裤脚还沾着昨夜埋碑的湿泥,突然想起那孩子三岁时,攥着他的拐棍学走路。大有签的是废石山他声音突然清亮起来,像敲了口破铜钟,可昨夜泉眼出水,山活了!
灵泉自出,地脉复苏。关凌飞往前半步,阴影罩住赵德禄的锦袍。
他的猎刀虽未全出,刀鞘却重重磕在赵德禄脚边,按《大齐田律》,蕴灵之地产权归现者与村公议处置。
赵德禄的脸地白了。
他盯着关凌飞腰间的猎刀,又去看苏惜棠怀里露出半截的《永安县志》——那书角卷得毛糟糟的,分明是被人翻烂了的。你你懂律法?!他的声音拔高了两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苏惜棠没接话。
她翻开县志,泛黄的纸页上,卷三·田产四个字被她用炭笔圈了又圈。
山风掀起纸页,吹得几个字扑簌簌响:县志载:凡蕴水脉、灵土、奇石之荒地,若经十人以上见证现异象,可由村正召集公议,定开权。她合上书本,指节叩在二字上,赵老爷,您要的是石头;我要的,是活路。
石寡妇突然挤到前边。
她的靛青围裙沾着碑上的土,此刻却扬得老高:我男人给你采石送了命,你连口薄棺都没给!
现在倒要抢我闺女的活命山?她抄起方才砸碑的碎砖,今日你敢动这契,我就拿这砖砸你脑门——反正我男人在底下等着,正好作伴!
人群里响起零星的附和声。
张猎户摸出火折子晃了晃:要真闹起来,我这火折子可不长眼,赵老爷的石灰窑嘿嘿。王二婶的小孙子突然从她裙底钻出来,举着块山核桃大小的石头:打坏蛋!
赵德禄的额头沁出冷汗。
他望着台下亮闪闪的眼睛——石寡妇的、张猎户的、老吴头的,还有那个举石头的小娃娃的。
这些眼睛他从前只当是泥里的草籽,此刻却像星星,要把他的锦袍烧出洞来。
山巅那缕青光又闪了闪。
苏惜棠望着那光,想起昨夜山姥姥说的山灵认主。
她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灵田的稻苗正在抽穗,穗子扫过空间内壁,沙沙的响。
若您今日退让。她放软了声音,我愿以三成收成换您石灰窑改烧青砖,供村中建房。她指了指北山,那片坡地能种十亩果树,果子晒成干,能换银子;泉眼的水引到村东,能浇二十亩稻子——赵老爷的青砖,到时候可不够卖。
赵德禄的喉结动了动。
他望着苏惜棠身后的人群,又去看那眼咕嘟冒水的泉。
泉边的青石板上,不知谁撒了把稻种——是苏惜棠前日分给各家的灵田稻,此刻竟已冒出半寸高的芽,嫩生生的绿,像要把石头都染透。
否则。苏惜棠的声音冷下来,这泉,这山,这契,我必告到按察使台前。她摸出怀里的山语石,在赵德禄眼前晃了晃,山灵醒了,它说的话,官府总得听。
山风卷着松涛掠过。
赵德禄望着那片绿芽,又望着苏惜棠眼里的光。
他突然觉得这小媳妇的眼睛像口井,深不见底,里头还映着整片北山。
泥腿子也敢翻县志?他猛地攥紧契约,锦袍袖口勒得手腕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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