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已经走了。
简游像是从某个梦中醒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空荡荡的床板,“奶奶呢?”
萧骆无法回答他。
“萧骆,奶奶呢?”简游回过头已然泪流满面,“我刚刚还听见她起来洗漱,开门,跟你说话,怎么就不见了?我刚刚还听见了,我真的听见了。”
他的手一直在颤抖,扶着门框摇摇欲坠,“她还喊我了,让我起来吃饭,上学要迟到了,我真的听见了,萧骆、萧骆你听见了吗?”
“我……”话才出口已然哽咽,萧骆闭了闭眼睛,努力压下喉咙的涩意,“我没听见。”
眼泪也刷地掉下来,萧骆哽咽着又重复了一遍:“我没听见奶奶回来,也没听见她喊你。”
“不可能。”简游像是要疯了一样,在房子里转来转去找奶奶,“我真的听见了,奶奶一定藏起来了,她一定在逗我玩,她一定在房子里,在某个地方躲着,等着我去找她,一定是的。”
简游把整个家翻了个底朝天,连床底都趴下去看过,甚至连马桶都想伸手去捞两下,被萧骆抱着退出去:“奶奶真的没有回来。”
“那是我疯了?”简游不信,“我真的听到她说话了!”
“是你师兄他们来找你。”萧骆靠着简游的肩膀哭着说,“我去开的门,他们听说你睡了就走了,没人回来,没有人……”
简游忽地顿住,整个人颓废地滑倒在地上,他此时连坐都坐不住,只能靠萧骆撑着这重重的躯壳嚎啕大哭。
奶奶走了,他就成孤儿了,这世界上他再也找不到家人了。
哭声传出去很远很远,很久很久,直到力竭,口腔里弥漫着血味。
萧骆以为他哭完了,不料简游一张口,青菜粥混着一口血一块吐了出来。
鲜红的血刺激着萧骆的眼球,瞬间手脚冰凉,萧骆连滚带爬,实际上根本是手脚并用爬进房间里拿手机打急救电话。
一直到把简游送进急救室里,苍白的门板上照出他此时的样子,萧骆这才发现,他其实跟简游没什么区别。
大伯二伯稍晚一点赶到,给简游办了住院手续,幸好只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的急性胃出血,送医及时,只要情绪稳住,好好养着就行了。
至于其他问题,幸好简游才十九岁,身体抗造,输几天营养液问题也不大。
大伯拿着双楼下超市买的拖鞋放在萧骆面前:“麻烦你了,小同学。”
“没事。”萧骆穿上拖鞋,“我答应了奶奶的。”
简游在医院里住了一星期,原本只要住四天就够了,但简游动不动就哭,谁也不敢保证出院以后他还会不会再哭到胃出血住院,更何况他还是独居,所以大伯推迟了出院时间。
直到简游出院的那天,他还是拒绝了几个大伯伯妈的邀请,回了自己家。
跟之前不同,这次回家真的冷清空荡到令人窒息,只要站在这个门前,简游就无法避免的感觉空荡的浪潮将他淹没。
他甚至连门都没有进,转身就去了学校。
刚好是上中午第二节课,讲台上的物理老师看到简游一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他已经三个月没在学校里见到简游了,如果不是知道简游家里出了事,他都要以为简游退学了。
“进来吧。”物理老师撩了撩头发放简游进来,继续讲试卷。
而全班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简游的脚步移动,尤其是坐在前排的周彦云快把脖子给拧断了,眼里的担忧满得快溢出来。
最惊讶的人当属萧骆了,今天早上简游都还在医院里,这怎么才出院就立马来上课,这不是简游作风。
“咳咳。”物理老师轻咳两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去,“同学们看这里……”
萧骆竖起试卷,压低声音对坐下来的简游道:“你不回家休息会?”
“在这里也一样。”简游整理着他三个月不来上课的书桌。
其实这书桌他这三个月没来跟他三个月走之前都是一个样子,唯一的差别就是桌子上的卷子已经累得半人高了,换个矮的坐在这都看不到黑板。
简游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坐下来愣了会神,按以前都习惯,放几本书在桌子上趴着。
“你不舒服就不用强撑着身体来上课啊。”萧骆偷偷摸摸从抽屉里掏出一瓶牛奶,摸着是凉的,又塞回去,掏出一块面包,“吃吗?”
“我吃过饭了。”简游趴在桌子上,侧脸对着萧骆,看着他塞回面包又摸出两块奶糖推过来。
“吃这个。”
奶糖散发的香味似乎还包裹着萧骆的气息,简游合上眼,“我睡会,你别走。”
萧骆一直老老实实坐着,下课周围同学都围过来想跟简游说会话都被前后左右护法打发走,力保简游睡到舒坦为止,于是简游睡了奶奶离世以后最踏实的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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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放学,周围嬉嬉闹闹的人群一空,简游又从梦中骤然惊醒,空无一人的恐慌才刚袭上心头,就看见池修齐被庄盛按在墙上画胡子,李乐橙拿着一副牌笑得前仰后合的,嘴上却按了静音键。
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简游看得一愣。
就在此时萧骆从简游身后探出脑袋,一脸紧张的看着他:“怎么了?我们把你吵醒了?”
简游:“没有。”
“快看快看。”李乐橙迫不及待地放开了声音狂拍着桌子狂笑,“中西合璧艺术巅峰。”
瘦弱白净的脸上画满了络腮胡子,眼睛上还画着佐罗的面具从额头一直到锁骨都被油性笔画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