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虹殷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玩拼图,程京华把她的头发扎起来了,用的还是程诗韵以前的发圈。
她的眼睛如孩童般纯粹干净,看见有人来了,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时护士敲门进来,年轻姑娘笑着说:“程老师,冉老师该打针了。”
她是冉虹殷以前教过的学生,夫妻俩教了二十年的书,也算是桃李满天下。
护士像哄小孩一样哄她:“冉老师,我们要打针了哦。”
冉虹殷立刻瘪着嘴摇头:“不要打针,好痛,不要打针……”
“打完针,奖励你一朵小红花好不好?”护士蹲下来哄她。
“好啊。”冉虹殷眼睛亮了亮,连忙点头,“小红花,小云朵喜欢小红花……”
程诗韵上幼儿园拿的奖状和小红花,冉虹殷都还留在家里。
护士把冉虹殷扶上床。
“好嘞……真棒。”收起针筒,护士在她手上贴了一朵小红花,又帮她盖好被子,“打完针要准备睡觉了哦。”
程京华对谢时瑾说:“出去说吧。”
合上病房两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程京华神色沉了沉,开口道:“钱娟请了一个很厉害的律师来帮郭仁义辩护,想尽量判死缓。”
谢时瑾眉峰拧起:“不可能。”
郭仁义判死缓那一天,就是他死的那一天。
程京华说:“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钱娟甚至在向警方证明郭仁义有精神病史,假如法院真的判死缓,他会一直上诉。
病房里。
暖黄的床头灯映着冉虹殷安静的侧脸,程诗韵用尖尖的嘴把拱开猫包拉链,挤出脑袋望向床边,却迟迟不敢飞过去。
来医院之前谢时瑾给她梳过毛,她雪白的绒毛蓬松又干净,不会掉毛,可程诗韵也不敢靠冉虹殷太近,她扑腾着翅膀飞到床头,抓住了金属栏杆。
冉虹殷原本阖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到了栏杆上的小麻雀。
她起初还有些茫然,随后,那双明净的眼眸里泛起晶莹的光亮,像沉在水里的星星。
“小云朵?”
她声音很轻,久病后略显沙哑,却依旧温柔和婉,唤着程诗韵的小名。
程诗韵不确定冉虹殷是不是认出她来了,忍不住喊了一声:“妈妈。”
“怎么现在才来看妈妈啊?”
冉虹殷看着她,眼圈逐渐泛红,水汽氤氲在眼底,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想碰一碰小麻雀,又怕吓到她:“妈妈的小云朵怎么又变成小鸟了?”
程诗韵克制着、强忍着没有扑过去靠近她,小声问:“……妈妈喜欢小鸟吗?”
“喜欢啊。”
冉虹殷笑了笑,眼里的泪却落了下来,顺着脸颊砸到雪白的被单上。
她说:“妈妈爱小云朵。”
“爱小猫。”
“也爱小鸟。”
血流的杂音在耳膜里轰响。
冉虹殷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谢时瑾收养的小猫是她。
也知道眼前的小鸟是她。
没有哪个妈妈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铺天盖地的后悔涌上心头,程诗韵好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来看她。
“妈妈,对不起……”程诗韵跟她道歉,“……那天我没有接到你的电话。”
“我应该听你的话,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如果她听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不能扑进妈妈的怀抱,不能好好喊她一声妈妈了。
“妈妈知道……妈妈不怪你。”冉虹殷摇着头,泪水汹涌,“妈妈从来没有怪过你啊。”
“妈妈怎么会怪你?”
冉虹殷说:“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过来。”
“让妈妈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