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无穷无尽的火焰。
我是火焰?
我悬于高天,俯瞰尘世。下方是焦黑的海湾,破碎的船骸如同燃烧的枯骨。蝼蚁们在挣扎,在哀嚎。一只裹着黑暗的硕鼠尤其碍眼,他妄图吞噬我的光辉?
可笑!
指尖微动,纯净的白炽莲花旋转着飘出,带着净化一切的意志,轻易将他狼狈掀飞。
意念流转,完美无瑕。双掌之间,一个微缩的火焰星璇正在孕育,内蕴着焚尽物质世界的冰冷意志。
世界在我眼中不过是流淌的火焰纹路,清晰而单调。我是这纹路的主宰,是规则的化身。
疲惫?那是蝼蚁才有的软弱。
我是永恒燃烧的恒星,是……神!
然而,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冰面裂痕般的凝滞,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完美流转的火焰轨迹中。
为什么?
“……黑桃的仇还没报!你忘了吗?!”
一个声音,裹挟着青蓝色的火焰,如同投石入水,狠狠砸进这片绝对掌控的火焰领域。
黑桃?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熔炉的冰粒,瞬间腾起一片刺眼的白雾,模糊了火焰的纹路。一股尖锐的、不属于神明的刺痛猛地扎进意识深处!
很痛……但更深的,是茫然。
黑桃……是谁?仇……又是什么?好熟悉……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一幅褪色的旧画,轮廓模糊,色彩黯淡。
是在……说我吗?
疲惫感,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毫无征兆地从意识深处弥漫上来。
好累……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无法抗拒的沉重。火焰的流转似乎都变得滞涩起来。
耳畔,一个宏大、温和、充满诱惑的低语如同圣咏般回响:‘睡吧……归于永恒……归于本源……成为完美的火焰……’
是啊……睡吧……何必抗拒?何必思考?成为火焰本身,多么纯粹,多么强大……那低语如同最柔软的绒毯,要将我包裹,拖入永恒的安眠。
可是……心底深处,似乎总有一根极细极韧的线,在拉扯着。
有什么地方……不对?
哪里不对?
那褪色的画面……那刺耳的呼喊……黑桃……黑桃……
意识在粘稠的疲惫与宏大的低语中沉浮,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稀薄。
像是沉入火焰之海的底部,四周是温暖而永恒的橘红,光怪陆离的火焰纹路在眼前扭曲、旋转,构成神明冰冷的冠冕。
那点微弱的刺痛和疑惑,正在被无边的“正确”与“永恒”淹没。
睡吧……成为完美的火焰……
【昂吼——!!!】
一声震彻寰宇的龙吟!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带着蛮横的、撕裂一切的力量,狠狠劈开了这片温暖粘稠的火焰之海!
意识猛地一颤!如同溺水者被强行拽出水面!
“艾斯!你特么醒醒!别让老子看不起你!”
那声音……粗暴、嘶哑,像砂纸摩擦着耳膜,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焦急?
艾斯?
又是这个名字……是在叫我?老子?谁在老子老子的……咱俩谁是谁的爹?
“你不是说要带着我们看遍世界的风景么?你不是要带领我们登上最高的山峰么?”
风景?山峰?一些破碎的光影强行挤入混沌的意识:碧蓝的海浪拍打着船身,海鸥在桅杆上鸣叫;险峻的雪峰之巅,寒风凛冽,但身边似乎有……笑声?
很吵,但很……温暖?
“你不是要和我们一起找到拉夫德鲁,然后终结这该死的大航海时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