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王两位师傅更是眼睛一亮!这香气,纯正!自然!富有层次!完全没有劣质糖精的甜腻感或者香料的突兀感!
林晚昭用一把小巧的、同样消毒过的银勺,舀起一勺果酱。只见那酱体呈现出诱人的琥珀金色,晶莹透亮,质地粘稠却润滑,里面悬浮着点点金色的桂花和细碎的、饱满的橘络果肉,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她将酱分别盛入三个预先准备好的小白瓷碟里,恭敬地奉给三位验收官。
孙公公拿着小银匙,挑剔地看着碟子里的酱,似乎想找出一点瑕疵,比如气泡、杂质或者色泽不均,但他看了半晌,竟挑不出一点毛病!他勉强舀了一点点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那果酱入口的瞬间,先是极致的顺滑,然后是柑橘天然的、明亮活泼的酸味率先冲击味蕾,但这酸味转瞬即逝,立刻被紧随其后的、温和醇厚的甜味所包裹、中和。桂花的香气并非浮于表面,而是深深地融入其中,伴随着咀嚼,释放出更深沉的韵味。酸甜平衡得妙到毫巅,口感细腻得如同最上等的绸缎,咽下之后,口中留下的只有纯净的果香和淡淡的回甘,丝毫没有腻人的感觉。
这……这比他入库过的许多南方进贡的果酱,似乎……还要更胜一筹?
孙公公心里震惊,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故意皱了下眉,含糊地评价道:“嗯……尚可。”
但他那瞬间的失态和下意识咂摸嘴的动作,哪里瞒得过人精似的郑、王二位师傅。
郑师傅和王师傅也早已将果酱送入口中。他们品尝得更慢,更仔细,甚至用舌尖感受酱体的细腻度,用牙齿轻叩那些细小的果肉颗粒感受其软硬程度。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赞赏。
“好!”郑师傅忍不住低喝一声,他是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这酱做得地道!酸甜适中,香气纯正,是果子本身的味道!火候掌握得极好,既熬出了胶质感,又没失去鲜果的活性!难得!难得!”
王师傅也点头附和,语气带着专业点评:“尤其是这桂花的处理,时机把握得妙。是在糖浆熬到最佳状态时投入,既激了香气,又没被高温煮出苦味。林姑娘,你这手艺,师从何人?”他忍不住好奇,一个庄户女子,怎会有如此精准的掌控力?
林晚昭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依旧谦虚:“回王师傅,民女并无师承,只是自己瞎琢磨,加上庄户们世代积累的一些土法子,让师傅见笑了。”
“土法子?”郑师傅哈哈大笑,“若这都是土法子,那御膳房里好些人该回家种地去了!孙公公,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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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公公被将了一军,脸上有些挂不住,干咳两声:“果酱……还算过得去。再看看那蜜饯如何。”
“是,请各位大人品尝蜜饯。”林晚昭又从另一排拿起一罐“金桔蜜饯”。
开罐的瞬间,又是一股不同于果酱的、更加清爽直接的金桔混合糖霜的甜香散出来。
一枚枚小巧玲珑、色泽橙红透亮、表面裹着均匀雪白糖霜的金桔蜜饯被请出罐子,盛入碟中。它们形态饱满,甚至能看出原本果子的形状,糖霜如同初雪般细腻地附着其上,没有粘连,没有融化。
孙公公这次学乖了,没有立刻评价,而是仔细看着。这品相,确实无可挑剔。
郑师傅拈起一枚,入手干爽,指尖没有沾上丝毫粘腻。他放入口中,轻轻一咬。
“咔嚓”一声极轻微的脆响,是外表糖霜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金桔果肉那略带韧性的口感。酸!先是一股鲜明活泼的酸意刺激着唾液分泌,但这酸意很快就被外层糖霜的甜所中和,变成了酸甜可口的滋味。果肉嚼起来颇有韧性,却毫不费牙,越嚼越香,完全没有某些蜜饯那种软烂如泥或硬得硌牙的缺点。咽下后,满口生津,回味清新。
“好!”郑师傅再次击节赞叹,“外甜内酸,口感层次分明!这煮制和后期的‘返砂’(糖霜析出)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王师傅,您尝尝,是不是这个理儿?”
王师傅品尝后,也是频频点头:“确实如此。酸甜平衡,果形完整,干湿适度。更难得的是,这蜜饯吃后不觉甜腻,反而开胃生津。林姑娘,你这用的是何种金桔?似是与我平日所见不同,酸味更足,香气更烈。”
林晚昭如实回答:“回王师傅,民女用的并非寻常金桔,而是我们本地的一种野生酸柑子,个头小,酸味足,香气浓。民女觉得其风味独特,便尝试用来制作蜜饯,侥幸成功。”
“野生酸柑?”王师傅眼中闪过讶异,“竟能化腐朽为神奇?妙!实在是妙!”
孙公公见两位御厨大师傅都交口称赞,知道自己再挑刺就是不懂行了。他转而又开始检查罐子的密封和包装。他拿起几个罐子,仔细查看罐口的密封是否严密,罐身是否有瑕疵,甚至掂量了一下重量,看是否足量。
“这罐子的烧制略显粗糙,釉色也不甚均匀。”孙公公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显示他权威的地方,挑剔道,“入库存档,恐失皇家体面。”
林晚昭心里一紧,这罐子已经是她在县里能买到的最好的了!她正想解释,郑师傅却开口了:“孙公公,此言差矣。贡品贡品,重在‘品’字。只要内里之物品质上乘,包装朴实些,反而显得天然去雕饰,更具野趣。陛下和太后娘娘近年也常提倡节俭,不喜过度奢华。我看这陶罐虽朴拙,却也别有一番风味,洗净消毒后,并无不妥。”
王师傅也帮腔:“正是。更何况,这果酱蜜饯重在口感新鲜,用这等透气性好的陶罐存放,反而比某些华而不实的琉璃罐、金属罐更利于保存风味。”
孙公公被两位专业人士一噎,顿时没了话说,只能讪讪地放下罐子。
接下来的流程就顺利多了。孙公公带来的小太监们开始随机抽取样品,进行称重、记录、编号,并取极少量样品现场进行简单的银针试毒(走流程)和观察。
郑师傅和王师傅则兴致勃勃地让林晚昭带着他们参观了简易的操作间。当他们看到墙上贴的详细流程图、洗手消毒的严格规定、以及那些正在严格按照“新规”操作的庄户时,脸上的赞赏之色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