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随从带着他们来到了园子的一处后墙。
站了好几个手拿灯笼的随从在这里,其中可以看见,在后墙墙角根处,一个随从被一个年轻男子紧紧拽着衣襟不放,有几个随从想要上前帮忙,但那个年轻男子的力气倒是出奇地大,蹲坐在地上,双手将随从抓得死死的,任凭其他人去扯他都扯不动,而年轻男子则狠狠瞪住,似乎生怕让手里的那个随从给逃掉了。
“就是他,非要我们把孩子交出来,没见过这么疯癫奇怪的人。”领他们过来的那随从说。
魏父皱了皱眉,和魏姻陆魂一起走过去,走近了,终于看清了这个年轻男人的面容。
年轻男人着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他宽肩、身形高大,虽然看起来较为瘦长,但其实并不瘦弱,反而有着精壮的手臂和长腿,长相则属于明朗的类型,剑眉星目,郎朗有神,正气凛然。
看到这人,魏姻先是一怔,魏父跟着愣愣发问。
“嘉玉,怎么是你?”
魏姻上前一些,看得更清楚了,“纪公子?”
听到这声音,原本还在嚷嚷着要随从交出孩子的纪嘉玉,疑惑往回看去,当看到魏父与魏姻,尤其是魏姻时,他突然脸红了,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去整理自己身上的衣着。
可一只手倒是依旧没有收回去,紧紧拽住随从。
魏父看眼前景象,笑了,“嘉玉,你这是做什么,也太没有礼数了,快放手。”
“魏伯父!”纪嘉玉振振有词道:“这些人把一个孩子给藏起来了,你快去衙门,不能让他们走了。”
魏父训道:“胡说什么,这是裴老的随从,藏什么孩子,放手。”
“裴老?”纪嘉玉一懵,很快想起来了,但他没有立即松手,而是跟魏父犟道:“魏伯父,可我真看见有个孩子进了这园子就马上不见了,如果不是这些人做的,那孩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就一下不见了呢?”
“哪里有孩子,根本就没有孩子进来。”随从怒道:“我们只看到你一个人翻墙闯进来,还硬抓着我们不放!”
魏姻也道:“纪公子,这些都是跟了裴老多年的人了,裴老的人不会胡说,你弄错了吧?”
纪嘉玉懵了。
第68章
他这才,慢慢地松开了手。
被他拽住的随从颈子都快被勒断了,如获大救似的赶紧溜开,呼吸着新鲜空气。
面前的这个一身力气身着劲装的年轻男子不是别人,正好是曾经那个,在魏姻还没有嫁给贺文卿前,就向魏姻求过亲的纪御史家的公子,纪嘉玉。
魏父到荒州那天,还与魏姻说起过他。
纪嘉玉恍惚过后,还是不敢相信,“可我确实见着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大约八九岁的年纪吧,模样清秀,穿着一件极宽大的白色细麻衣,衣服足比那孩子大了好几圈,是我在荒州城里撞见的,我还奇怪深更半夜,这孩子怎么一个人穿这么成这样在外头乱逛呢,我就一路跟着他过来了,但却怎么也跟不上他,直到来到这里,到这个园子就不见了。”
“细麻衣。”
远远站在一旁墙角的陆魂,突然轻轻喃喃了一声,他垂在两旁的手指痉挛般剧烈抖了一下,但仅是一下,大家都关注着听纪嘉玉说话,并未曾发现他这一刹那的不对劲。
若是纪嘉玉看错了胡说,恐怕也不会连那孩子穿着什么颜色哪样的衣服都说得出来。
这倒让魏父有些怀疑了,对随从吩咐道:“再将整个宅子到处都仔细找一找,看看是否真有个孩子进来了。”
随从只得按吩咐再去到处搜寻一遍,连老鼠能藏的地方都找了,回来时对着魏父摇头。
“魏大人,若真的有孩子进来了,我们那个时候都在园子门口,怎么着都会看见的,而且便是后来我们听到这位纪公子的声音过来了,但也以防万一,留了人在门口看住,不可能会让那孩子趁机溜走。”
纪嘉玉见说得如此仔细,自个一时也有点摸不清头脑了,“魏伯父,难不成,我真看花眼了?这么一说,我觉着头是有点晕,今日赶了一天的路,还未曾用饭的。”
魏姻站在魏父身旁,看这位纪公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着调,忍不住笑了笑,纪嘉玉惭愧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魏父似乎还挺喜欢这个纪嘉玉性子的,满不在乎地道:“刚好裴老今晚设了宴,你一起去吃些吧。”
纪嘉玉赶忙让一旁随从挑高灯笼,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才拱手道:“多谢魏伯父,让魏伯父见笑了。”
纪嘉玉糊里糊涂的,但到底是个有教养的官宦子弟,虽饿极了,没有立即扑去用宴,让魏父领着他去给裴老拜一拜,裴老睡下,懒得起身,就没见他,于是纪嘉玉便在房门外遥遥地问了安,为方才闹出的动静给裴老道歉请罪,得到裴老不追究后,才重新回到饭厅。
纪嘉玉便坐在了魏父的左边,魏姻带陆魂坐于魏父右边。
酒宴所幸都还没有被撤下,但到底都已经动过的,纪嘉玉胃口很大,魏父就让人再上两道菜给他。
在纪嘉玉和魏父对酌用饭时,魏姻这才发现陆魂的神色与往常不太一样,他沉默得很,比平常不善言辞的沉默不同,他拧眉思忖着什么,所以沉默得几乎要忘了四周的一切。
魏姻看到,他的手心不在焉地揉着袖口,将衣袖揉得发皱。
她疑惑地问:“陆魂,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陆魂一副忽然缓过神来的模样,掀眸瞧她,然后,x摇摇头。
魏姻顿了顿,便笑起来,“那个纪公子,你还记得么?他以前还来学堂附学过两日。”
陆魂凝了一眼纪嘉玉方向,点点头,“记得,纪公子是纪御史的独子,一直是由纪御史亲自教导,来学堂附学那两日,是他想要与姐姐求亲,所以哄了纪御史,说来魏家好好读书,不过没两日,便被纪御史发现了,将其打了一顿,不许他再来学堂胡闹了。”
魏姻:“没想到,你记得这么清楚……”
“有人来跟姐姐求亲。”陆魂眼睛看着她,慢声慢气回道:“我怎么会记不清楚。”
他语气一如既往平静,没什么起伏波动,但魏姻忽然觉得,从他最后一句话里,听出来了一丝闷声闷气来。
从纪嘉玉与魏父的谈话,才知道纪嘉玉为什么会出现在荒州。
原来是纪嘉玉在得了功名后,很快入了职,在他入职后没多久,他那衙门里就出了一个案子,大约是有人在京中一处隐蔽地方无意间挖到了一对尸骨,是一男一女两个孩童,经过仵作鉴定,死了有至少七八年了,虽说是被人杀害而死,但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两个孩子的尸体在生前明显是有被人严重侵害过的。
经过一系列的追查,近期纪嘉玉发现了一点线索,这对孩童是荒州人氏,于是他在魏父赶来荒州后,也一并追查而来,后面就是如他方才在园子里所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