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姻还有些气他不顾一切用自己元神来打架,只淡淡把文轩的话说了,便不再理会他,转身走了。
陆魂盯了她的背影一会儿,抿了抿唇,这一抿,嘴角身上的伤都被牵动了,他没什么五感,一般自然不怕疼的,但元神被伤,他感觉到痛了。
忍一忍,他才去见文轩。
文轩让他在榻上坐下,自己则站在了陆魂身后,运气替陆魂疗伤。
陆魂低着头,乖顺坐住。
文轩则打量起这个十六岁的孩子,面容清秀,眉骨很高,是个很端正秀丽的孩子,据说生前十六岁就考中了举人,这般年轻就有功名,鲜少有见的,若是还活着,定然前程光明,将来入阁做大学士都未尝不是不可能的。
可却十六岁自尽了。
陆魂没有抬头,依稀能够感觉到文轩在打量他,他并不在意,依旧垂眸不语。
见陆魂沉静,文轩忽然开口,“孩子,你是喜欢姻儿?”
陆魂顿了顿,没回应。
“其实只要姻儿她愿意,倒也不错,你比她那个郎君,好得多。”文轩话锋一转,还是将话说了出来,“但孩子,你已经不是人了,人鬼殊途,阴阳相隔,是不合适的,你不该再待在她的身边的。”
陆魂闻言,并无太大的情绪波动,保持沉默着。
“听我的吧,孩子。”文轩叹息:“我看得出来,你不会害她,所以我也不会出手逼你,但你应该心里明白,鬼是没法和人在一起的,有违天道。”
陆魂终于有了一些反应,背脊轻颤一下,再次沉默了片刻,才淡声开口:“我知道,前辈,等那件事情结束,我便会离开的,彻底离开。”
文轩皱眉:“那件事?”
陆魂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开口了。
他闭上了眼睛。
面上是一片阴郁。
文轩见状,不好再问下去。
两人间的对话,再无旁人知道。
马车备好了,文轩在给陆魂疗伤后,更显得有气无力,走路都快没力气了,但魏姻感觉到,他不是因为身体,而是知道了锦年活着,后来却发现她又死了,而带走了他的心力。
裴老一把年纪,自己都还要拄着拐。
魏姻只得上前扶住自己这个样貌依旧年轻的“外祖父”,送他回文家。
她没敢安排马夫。
陆魂赶车。
在马车里,文轩又问了一些关于锦年和母亲的事,魏姻说了,文轩每次听完,都会沉默好久,而听到母亲幼年的一些事,又总会轻轻笑一下,可随之而来的,仍是好长一阵无声默静。
文家。
整做宅院都处在了黑暗之下。
那个百年前腐朽而压抑的大宅子,变成了陈旧的空宅,文轩这一辈人死后,文家应了文轩的诅咒,慢慢地败落下来,从此,文家在荒州消失了,只剩下这座空宅子摆在这里,让人知道,曾经还有过这么一个姓文的大家族。
文轩不再让人扶着他,他自己扶着车慢慢走下去,往宅子里面而去。
裴老拄着拐杖,同样一脸深沉地凝视住这座宅院。
文轩来到了曾经的新房。
新房已然败落,除了几间空屋子,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当年住在这里的那个傻姑娘绿荷。
也早已消失于人世,再没有她的存在。
也没有人有轮回。
他们都变成了天地间的一草一木。
文轩站在新房里,目光往外,好像从这个新房,一点点将整座宅子都看了一遍,最后,他笑了一下,对着站在门外的裴老说。
“二弟,我要去陪他们了。”
裴老闭上了眼睛。
活到他这把年纪,历经百年岁月。
很多事情都看透了。
所以即使他看到了文轩眼底下的悲伤和解脱,也没有出声阻止,只笑道:“好,大哥,你去吧,这一生,你太累了,等文朗寿终正寝之后,文朗也来陪你们。”
“好,二弟。”
文轩笑了,伸手摸过墙壁,笑着对什么人说话一样。
满足,而又安详。
“锦年、文竹、文琴、绿荷、五弟,我来了。”
话音落下,他抚摸墙壁的手,逐渐变成黑雾,然后消散。
魏姻惊叫道:“外祖父!”
裴老用拐杖拦挡在她的身前,口吻异常冷静,“你该高兴的,外孙侄女,大哥这一辈子彻底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