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姻又听到自己说:“阿爹你快去吧,今日河伯庙会,别误了时辰,到河伯庙里,记得给河伯大人多上几炷香,让他保佑咱们河庄赶紧下两场雨。”
“唉,知道了。”
待胡大田走后,魏姻又看见自己不受控制朝屋外的灶房走去,这灶房简陋但挺宽敞的,有两口大大的土灶架着锅,一锅是用来蒸饭的,一锅用来煮菜的,灶后面墙角上还立靠着一捆干柴。
魏姻走到其中一个锅灶前,揭开了锅盖。
映入眼帘的,是一小碗不知道用什么野菜和着杂面蒸的疙瘩饼。
刚熟,还很烫。
她数了下,共有四个,应该是阿珠阿狼阿玉阿虎四姐弟一人一块。
魏姻也不怕烫,将这些饼连碗一起端了进去。
里屋的阿狼他们已经醒了,阿狼最先从里面出来,这个平时冷峻老成的十二岁孩子,看到她,却主动走过来:“阿姐,让我来端,别烫着手了。”
他四周张望:“噫,阿爹呢?”
“去河伯庙上香了。”魏姻听到自己这样说。
“雨怎是求得来的……”
“可除了如此,还能有何法子?”
阿狼想了想,凝重道:“咱们荒州常这样旱,求雨有何用?阿姐,荒州的旱情,我自小就暗暗琢磨过,我觉得,咱们这些地方旱情严重,除了确实少雨,其次还是因为周边各州的地势问题,层层效应,才一年年阻得雨水愈难降到这边,若朝廷能够在各州花上几年功夫,仔细勘察地形,便应能发觉,再兴修水利,引渠蓄水,旱情是不会如此严重的。”
“阿狼说的这些,阿姐听不懂,这跟别的州能有什么干系呢,无非就是老天爷不肯下雨罢了。”
“阿姐,就是有干系的。”
“好了。”魏姻听到自己出声打断他,只将他当孩子一样温柔哄着:“阿狼是常翻看那些山地图,水利图,给x自己想差了,若咱们阿狼都能看出来,朝廷的人早便看出来了,还是等阿狼长大了,读书中了功名,再好好琢磨这些吧。”
阿狼沉默了下:“知道了,阿姐。”
“去叫阿玉他们起来吃饭。”
阿狼去了。
魏姻则摆起了碗筷,拿起笤帚去院外洒扫,她像是做惯了一样,动作麻利熟练,可她从前无论在娘家,还是嫁给贺文卿,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这会将她细嫩的手磨出茧子的!她很想控制自己赶紧停下来,但这副身体就像不是她的一样,仍旧忙碌不停干着活。
这究竟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在阿珠的记忆里。”陆魂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
“阿珠?”
魏姻看不到四周有他的身影,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嗯,阿珠的鬼气,将你们所有人都拉了进去,你们此刻都在她的记忆里,变成了她。”
“可我不是有平安符么……”
“阿珠即将化聻了,方才又被胡大田刺激到,鬼力极强,平安符抵不住,所以你们如今要看着自己经历她生前这段最悲痛的记忆,直至死亡,才能醒来。”
“那阿狼阿玉呢?”
“那你呢?”
“我……”
陆魂话没说完,突然间像是被什么力量给拉了出去,声音戛然消失,任凭她再怎么喊他也没有回应。
屋门口,已经起身的阿玉在喊她:“阿姐,别扫了,快进来吃饭了。”
魏姻心里叹口气,只能认命等到“阿珠”死去。
阿虎这个年幼的孩子也跟着哥哥姐姐们起身了,端端正正地坐在饭桌边,阿狼和阿玉分别坐在他的两侧,三个孩子因为干旱缺水缺食,一个个都显得面黄肌瘦,嘴唇裂皮,不断吞着口水,试图缓解嘴上的水分流失,孩子们并不先吃,皆乖乖等着阿珠过去,看到魏姻过来了,阿虎连忙乖乖喊她,“阿姐,吃饭,跟阿虎坐。”
阿玉在一旁故意哼道:“阿虎原来不想和三姐坐!”
“没有!没有!”阿虎立刻慌了,慌得说话不利索:“阿,阿虎也要跟三姐坐。”
阿玉噗嗤一声笑了,捏捏阿虎的脸,“好啦,三姐逗小阿虎玩的。”
阿玉让开了位子,魏姻坐过去,摸摸阿虎的头,这才给大家每个碗里都拿了一个疙瘩饼。
四个人里面,只有最小的阿虎碗里的那块最大。
因为缺水,这疙瘩饼没有和多少水,蒸得极干极硬,几乎只是将面团和菜随便捏在一起就行。
可孩子们却仍旧小心珍重地捧起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阿姐。”阿狼刚咬了一口,忽然想到什么,停下来,“我昨夜看见阿爹又从仓里拿了一小袋面去了二叔家,咱们家里,如今就只剩下两袋了……”
阿玉听了,皱眉。
魏姻听到自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苦笑起来:“没事,阿姐和阿爹会想办法的。”
阿狼冷笑不已:“即使好不容易咱们攒了粮,还不是会被阿爹送掉,二叔二婶倒是好得很,别人家都饿瘦了,就他们还胖得很,一断了粮,也不晓得自己出去做做活,想想法子,只会跑来问阿爹要。”
魏姻赶忙阻止:“阿狼不要说了,阿爹不喜欢我们说二叔的事,让阿爹听到了会不高兴。”
阿玉低着头,小声说:“阿狼说的对,阿爹就是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