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把星…这话倒也不是空穴来风,你看她那眼神,阴沉沉的,看着就不吉利。”
众人毫不收敛的恶意像一把把利剑,干脆利落的扎进怡水心脏,无声无息地将“扫把星”的罪名,牢牢钉在了女孩身上。
江濯尘和徐行心知肚明,宝柱的死病因沉重,药石罔效,与怡水关系不大。但这口黑锅,却结结实实地扣在了这个无辜女孩的头上。
王老五独子的死,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死水,在小山村激起了层层涟漪,但很快又归于令人窒息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幻境的时间开始跳跃,似乎过去了数月。时节转入深秋,山风带着凛冽的寒意。
怡水的处境肉眼可见地恶化。她不再仅仅是被锁在柴房,而是像一件破损的工具,被王老五夫妇肆意使唤和发泄。毒打成了家常便饭,她的身上总是添着新伤叠旧伤。她变得更加沉默,眼神麻木,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江濯尘默默观察,发现这些流言蜚语从来没有停过,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冒出一两句,让她不得安宁。
更令人不安的是,村里一些游手好闲或是死了老婆的光棍汉,开始有意无意地在王家附近晃悠。
当王老五阴着脸出门时,他们便凑过去搭话,眼神总往院子里瞟,假意安慰,言语间又带着某种下流的暗示。
“老五哥,节哀啊…哎,这日子不好过吧?”
“要我说,你那买来的丫头,虽然命硬了点,可模样还算不错…总不能白养着吃闲饭吧?要不…嘿嘿,借给左邻右舍做些杂活给你们家挣挣钱?”
“滚!都他娘的给老子滚远点!少在这放屁!”
王老五起初还会勃然大怒,厉声呵斥几句,随即不耐烦的挥手赶人。但渐渐地,不知是听得多了,默许还是别有用心,态度变得暧昧起来。
当那些充满暗示的言语再次飘进耳朵,他不再立刻怒骂,有时只是阴沉的瞪对方一眼,含糊的嘟哝两句。
接着,慢慢开始一言不发的拿过递来的烟卷,在青烟缭绕中听着一句接一句的混账话,目光牢牢盯着自家紧闭的大门。不知是在掂量,还是在权衡。
这种转变,无疑助长了那些阴暗角落见不得人的邪念,窥探的目光变得更加大胆,连空气都弥漫着一种恶心又污浊的气息。
一天傍晚,江濯尘和徐行干完活回来,路过王家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王老五和一个陌生男人的交谈声。
“…老王,你家那个…丫头,反正也干不了重活,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她这几天帮我洗洗衣服收拾下屋子?我给你一百…”一个猥琐的男声说道。
王老五哼唧了几声,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拒绝。
江濯尘和徐行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没过几天,他们就看到怡水被王老五赶着,去了村尾老光棍刘瘸子家“帮忙”。
江濯尘坐不住了,他拉着徐行准备去救人。
徐行却反手拉住他,“你觉得这件事能改变得了?”
“万一可以被覆盖呢?”江濯尘不忍,“不试试怎么知道?”
徐行拉住他,手指滑过他手背。“但你也知道,这不是小事。”
这必定是怡水为什么会报复整个村子的重要转折点,所以他们阻止不了,也一定会发生。
“可…”江濯尘欲言又止。他想起这段时间每每看到对方,不是一脸呆滞,就是在偷偷抹眼泪。作为旁观者,他们已经见过太多其中的残忍。
“好,那就去试一试。”徐行看着对方沮丧的模样,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就算失败了,要是有人救过她,说不定就没这么恨了。”
“好。”
两人来到刘瘸子家,在门外都能听到怡水绝望又认命的求救声,断断续续,不时夹杂着急促的尖叫。
趁着灯光暗淡,江濯尘撬开院子门,跟徐行一左一右绕进去。里屋刘瘸子龌龊的笑声持续不停,伴随着轻微的摩挲声响。
因为不能露面引起怀疑,江濯尘手指一弹,一缕灵力直接灭了屋内光源,紧接着刘瘸子的惊疑声传了出来。在试了几次确实打不开灯之后,啐了一口,打算就这么来。
江濯尘瞳孔微缩,嘴里默念了两句,紧闭的屋内倏地开始浓烟遍布,他把火符放到徐行手里。徐行接过,明白他的意图后,立即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里面刘瘸子的咒骂声传出,“他奶奶的,哪来的烟?净耽误老子好事!”
怡水的哽咽还在继续,吵得刘瘸子心头火起,他一把抓起女孩的头发,用力把她往床里侧扔去。
怡水脑袋撞到墙壁,疼得她两眼发黑,声音小了下来。
见怡水不再动弹,刘瘸子捡起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江濯尘悄声往后退,余光里徐行的身影闯了进来,他足尖一点,落到徐行身边,在冲天的火光中大声喊道:“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身后的火势从厨房开始蔓延,一路烧过厕所,沿着外围的柴火和散落的用具烧上木门,顷刻间,刘瘸子家一大半都被烧毁了。
听到呼喊的刘瘸子大惊失色,连忙一瘸一拐的推开房门,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他止不住咳嗽。
他来不及想为什么会着火,朦胧间注意到有人朝他跑来便大叫:“救救我!快救我出去!”
徐行拎小鸡一样拎着他后衣领,毫不客气的把人拖到门外。
刘瘸子踉跄几步,也没心思发作,满脸着急的想喊人救火。他刚要抬头,下一瞬便被劈晕在原地。
这里的嘈杂声把附近的人都吵醒了,大伙纷纷披着衣服赶来查看。
两人趁着浓烟的掩护,溜进刘瘸子房间。里面的怡水几乎要昏迷过去,徐行拿过旁边的被单裹住女孩,两人一人一边搀着人离开。
王老五家暂时是不能回去的了,他俩把人带到了李家,暂时安置在了徐行的房间。
确保门窗关好,江濯尘把感应符篆贴到怡水身上后,两人退了出去,回到江濯尘房间。
徐行坐在桌边,眼神落在手上的杯子。“你不觉得太过轻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