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剑鞘滑落,在青冥剑与地面接触的刹那凝成一道暗痕。陈浔掌心血迹未干,战气逆冲经脉带来的剧痛如荆棘缠绕,一寸寸撕扯着筋骨。他仍半跪于地,左臂环着澹台静,右掌紧贴剑柄,剑气自鞘口溢出,维持着那道半弧屏障。屏障表面涟漪微荡,刚才那道黑线已被震退,可他眉心未展。
青衫客立于三丈外,折扇轻摇,目光阴沉。他身后五名长生一族弟子盘坐于阴影之中,气息绵长,运转功法,显然已打定主意耗尽陈浔最后一丝战力。空气凝滞,杀机潜伏,却无人再动。
陈浔闭目。
不是退让,而是沉入。
他将残余战意缓缓沉入地底,借青冥剑插入地面的支点,引动一丝微弱共鸣。脑海中浮现出玄剑门藏经阁深处那幅《七星剑阵图》——七道剑痕,北斗之形,以精血为引,以战气为枢,一旦成阵,万刃归宗。
那是掌门特许他研习的禁术,原为抵御外敌所设。如今,却要在敌族之地,反向激活。
他睁眼。
右掌猛然拔剑,动作干脆利落,带起一串血珠飞溅。剑尖未收,顺势划地而出。
第一道剑痕!
第二道!
第三道!
剑锋疾走,七道痕迹呈北斗之势瞬间延展,每一道都渗入自身精血为引,地面符文逐一浮现,古老而凌厉。第七道剑痕落定时,整座祭坛猛然一震,尘土翻涌,无形剑气如潮水般自地底喷薄而出。
七星剑阵,成!
当其冲的两名长生一族弟子尚未反应,便被阵势排斥之力狠狠掀飞,撞向石柱,口喷鲜血,当场昏死。另三人仓促结印欲布防御,却被剑气风暴扫中,身形踉跄,手中灵光瞬间溃散,接连倒地,再难起身。
青衫客瞳孔骤缩。
他本以为陈浔不过是在强撑意志,以血肉之躯死守屏障,岂料对方竟在此刻主动破局,还施展出了近乎失传的剑阵之术。更令他心头一震的是——那剑阵轨迹,竟与长生一族秘传典籍中的“北斗锁灵阵”分毫不差!
他脱口而出:“你怎会我族剑阵?!”
话音未落,陈浔已将青冥剑高举,剑尖指向天穹。剑阵中心轰然共鸣,七道符文同时亮起,剑气如龙盘旋升腾,继而调转方向,化作螺旋漩涡,直逼青衫客立足之处。
青衫客挥扇欲引灵风破阵,却现那剑气流转轨迹竟与族中阵法同源同脉,甚至更为纯粹凌厉,仿佛本就根植于此地。他强行后撤,脚步急退,却被阵势牵引,脚下步伐错乱,身形一个不稳,竟被卷入剑气风暴之中。
折扇险些脱手,他双臂交叉护住胸前,硬接数道剑气冲击,衣袖撕裂,手臂渗出血痕。他稳住身形,眼中惊怒交加,终于意识到眼前少年并非仅凭蛮力死守,而是早已布局反击。
陈浔立于阵眼中央,左手轻抚怀中澹台静手腕,确认她气息依旧平稳,指尖仍有微弱脉动。他咬牙,催动最后一丝战气注入剑阵。
七星剑阵轰然扩张。
剑光如雨倾泻,残余三名弟子无不口喷鲜血,彻底丧失战力。青衫客虽修为深厚,勉强护住要害,却再也无法脱身,被牢牢困于阵中,只能以折扇不断格挡袭来的剑气,身形踉跄,额角见汗。
他死死盯着陈浔,声音低沉:“你……根本不是照搬阵图……你是……改了阵枢!”
陈浔不答。
他确实在改。
那日在玄剑门藏经阁,他不仅记下了阵图,更以剑心通明之境推演其破绽与变式。七星剑阵本为守御之阵,他却将其逆转为攻伐之势,将“锁灵”化为“斩神”,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催动阵眼爆。
这不是模仿。
这是颠覆。
青衫客终于明白,眼前少年早已不是当年雨夜中那个无力阻拦的孤苦少年。他不再只是守护者,更是执剑破局之人。